第71章(2/2)
萧云却开心不起来,而是立刻冷了脸色。
她闻到了味道极为复杂的血腥味,带着腐烂,热意,甚至是一层一层地发酵过的感觉,让她想起某一年庄园里失败了的葡萄酒。
但更令人作呕。
除去血腥味之外,还有一些丹药常用药材的味道,传来的热风让她意识到里面的丹炉正在运作。
一些原主的记忆突然在她的脑海中翻涌。
有关于丹药,有关于宫中的道士和信重道士的皇帝。
国师很早就是国师,但他性格使然,并不与宫中的其他道士相斗,其他道士眼热他的地位,也使尽各种办法来讨好和忽悠皇帝。
一些阴邪愚昧的“丹药”被捧到皇帝面前。
那些道士还眉飞色舞,煞有其事地介绍,说这些丹药收集了哪类人身上的什么精华,能够滋润皇帝的身体。
皇宫禁内,不至于出现“以人为耗材”的事情。
但血液确实是常用的“材料”之一。
原主一直跟着国师生活在道士堆里,成天看这些东西,不仅性格变得冷漠残忍,整个人也是越来越压抑和变态。
国师第一次带孩子没什么经验,发现原主跟正常小孩相差甚远的时候,孩子都十五了,性格定型,想纠正过来很难,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和精力。
只好让皇帝给原主封王,让她去宫外独自住着。
宫内也以“您最近身体抱恙都是吃了乱七八糟的丹药”为由,清理掉一批道士,也使皇帝从此以后只吃国师给的丹药。
真是……一段令人心情不好的记忆。
想起这个,还不如多加载两遍原著。
箬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为防意外,要不您就在这儿等?我们进去将公子救出来就与您汇合。”
萧云依然是一句“来都来了”,但语气和心情都与来时不一样。
地上是有些湿黏的深色泥土,几人的脚步声无法遮掩,只好提高警惕,但奇怪的是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路上遇到一尊两米高的丹炉。
因为有段时间没人来添柴,炉火已经快要燃烧殆尽。
捕头犹豫了会儿,还是让人熄灭丹炉,取出里面的丹药,准备留作证据。
他们耽误了些时间,走在前面的萧云已经到了门口,一丝停顿都没有,直接向内拉开门。
新鲜的血液流到她的脚边。
一群穿着僧袍,但束着道冠的人散开地躺在地上。
从尸体姿势上,还能看出他们生前在奋力逃跑或跪地求饶。
而在尸体的中间。
谢攸执剑而立,月白的衣衫整洁干净,身上像是披着不会被任何东西污染的月色,清冷淡漠的摸样,也皎皎如月。
但他也并非是摒弃情感的人间谪仙。
萧云此刻能够从他内敛的神情中,察觉到那因愤怒而起的锋锐杀意。
能将一个几乎没有情绪起伏的人气到这份上,这群人也是有本事。
谢攸没想到她会一直跟着找来这里,有片刻的无措。
他下意识地将染血的佩剑藏了藏,缓和周身的气势,却见她的目光与以往相同,带着清澈的欣赏。
是了,她并不是什么娇小姐。
只会欣赏他的能力和手段,而不会因此畏惧疏远。
谢攸心神一松,方注意到后头来的捕头一行人,略解释了句现在的情况:“魏公子因我发觉了他在此做的事情,欲将我杀之。在下略懂些武艺,幸而能坚持到你们找到我。”
捕头看了看毫发未损的他,又看了看一地的尸体,声音干涩地附和:“我们来晚了,谢公子您没事就好。魏公子……那歹人现在何处?”
谢攸叹了口气说:“他欲拔剑刺向我,我侥幸躲开,他却不慎摔倒,被自己手中的剑割了喉咙。”
捕头:“……”
萧云在心里给谢大公子比了个六。
这话就跟她当初说“陈安落水后不慎被池塘中的刀划破肠子”一样离谱。
捕头哽了会儿,还是尽责地问:“这样啊……那这里还有除了您之外的其他活口,咳,我是说受害人吗?”
“有,他们别关在那边的石牢里,劳烦您带人去营救。”
意思是只有受害人还活着。
萧云能够理解谢攸的做法,因为州府最近没有收到有人失踪的报案,这里的受害人,很可能是被魏度买来的仆人。
从律法上,这些人是缺乏人权的。
而且还活着,更难定魏度和那些道士的罪了。
即使是定了罪,也不会是死罪,魏家再给出点赎罪金,表示一定管好自家孩子,这事儿可能就过去了。
还不如死在这里。
对被长期关着的受害人来说,需要的也不是去报复施暴者,而是将这里的一切都埋葬在过去,用时间来治愈。
捕头满脸苦相地让人把尸体排好,等其他人到这里后一起运回衙门,又从这些人身上摸出钥匙,去开石牢的门。
一群手腕上缠着纱布的小孩畏畏缩缩地被带出来,脸上都很脏,手上的纱布也脏,有的还沁出脓水。
大部分孩子话都不能说了,只一个劲儿地磕头。
饶是捕头这样的人,都有些不忍心,找回自己执行正义的人设,又是安慰他们,又是承诺说要惩罚坏人。
萧云没有说话的心情,被谢攸牵着从另一侧的密道中走出去。
路上,谢攸给她讲了自己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