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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0一回:血脉延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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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又有睡意,谁又能睡得着?

原以为可以快快乐乐的过一个情侣节,谁曾想到银河上的鹊桥还未曾搭成,这人间却曲终人散了。可恼那个史丙宜,口无遮拦的挑出这么一档子是非来。淡玉洁叹了口气,道:

“其实也怨不得史丙宜。其实,雪芹,你应该高兴才对。”

吕希燕心中隐忧不爽,道:“都这一夜了,他们孤男寡女在一起还不回来,换作是你能高兴得起来吗?”

“男人都会在美女和金钱面前显露出本性,你正好趁此机会考验考验笔友是否是真的爱你。”

“是呀是呀!”郭燕忙说道,“雪芹姐,我相信燕哥是只爱你一个人的,他绝对经得起任何诱惑。”

吕希燕慵懒地斜倚在床头。郭燕的话虽然听着顺耳,她也确实相信任笔友不会变心——她恨的是林燕横刀夺爱。她也恼那个男人“我自多情向天笑,要留风流在人间”的浪荡姿态。一个连被风雨摧折的树苗都要喟叹半天的男子,怎会忍心伤害钟情于他的娇柔女子?只不过,这般不忍伤害,终究不是伤人,便是伤己。

牛爱阁道:“燕子,你就那么相信任笔友?”

古丽燕看看郭燕,目光又在吕希燕微微起伏的肩线上停留片刻,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轻轻移开。她忽然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有些稠,稠得能看清自己呼吸里那点微末的、上不得台面的心事。

是,她们都望着同一个方向。可这“都”字里,横亘着天壤之别。

吕希燕的痛是宣纸上的墨,淋漓酣畅,人人看得见那被掠夺的空白。而她自己呢?她那份心思,是宣纸背面的洇痕,只有自己知道那一小片潮意来自何处,形状如何。阿里木是她的“应当”,是她平静湖面上该有的、完整的月亮。而任笔友……他不是月亮,他是投进湖心的一颗石子。那涟漪一圈圈荡开,撞碎了月影,也摇动了整个湖的秩序。

她不敢深想那石子沉底后,湖面会不会恢复如初。她只是此刻清晰地知道,那瞬间的破碎与荡漾,比完整的圆满更让她心惊,也更让她……着迷。这着迷让她羞愧,像窃取了属于别人的珍宝,哪怕那珍宝只是斜斜瞥过来的一缕光。她咽下那声叹息,舌尖尝到的,是共情吕希燕的涩,和一份只能对自己坦白的、战战兢兢的甜。

郭燕心中也有丝丝涩味,点点战战兢兢的甜……她的脸上还挂着方才劝慰人时那种轻快笃定的笑,嘴角的弧度却悄悄僵了。舌尖顶了顶上颚,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自己说出“他绝对经得起任何诱惑”时,那份斩钉截铁的回音。可这声音撞在心壁上,却变得虚飘起来,荡出丝丝缕缕的回响。

她口中的“诱惑”曾是林燕,是任何一个她可以理直气壮去防范、去指摘的外人。但此刻,在这间弥漫着女儿家幽微心事的屋子里,那两个字忽然长出了细密的刺,轻轻扎向她自己。她想起任笔友说话时微微扬起的眉梢,想起他偶尔掠过众人、最终不知落在何处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一种她抓不住的东西,像穿过指缝的风,凉丝丝的,却让人心头莫名一紧。

她那份“相信”,原是一张细密的网,想要牢牢兜住些什么。此刻却觉出网的缝隙里,正漏进些自己不敢细辨的光影。那光影里,有吕希燕淋漓的痛,或许……也有她自己缩在角落、从未示人的、小小的贪慕。这贪慕让她方才的信誓旦旦,此刻品来,竟像掺进了一粒细沙,硌在喉头,咽不下,也吐不出。她只能让那笑意再明媚些,仿佛这样,就能照不见心底那点儿正悄悄弥漫开的、湿漉漉的慌。

淡玉洁打了个哈欠,睡意来袭,她却不忍离开,泪水在表妹眼眶里打转,她知道她心中的苦不光来自于任笔友,还有这满屋的燕子。她一个旁人都感觉心累,想想作为当事人的表妹,能撑到现在真是难为她了。

屋外深幽暗远,地上那根孤独的木杆上,灯光被困在木杆顶端,像一团挣扎的、正在凝固的琥珀。那点黄晕渗不进稠厚的黑,只能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夜空,满天星子疏疏地刺下来,像一根根冰凉的银针,把夜扎出许多细小的孔,漏出背后更空、更远的天。光与暗都悬着,谁也不肯沉下来。

任笔友感觉被虚脱了,他不自然起来,嗫嗫嚅嚅的说道:“林、林燕,我、我……”

“丑蛤蟆,你就是一个心是口非的伪君子。”

林燕羞涩娇嗔,半依半推,道:“我的裙子都被你给弄脏了。”

任笔友感觉无地自容,道:“回、回去我给你洗干净。”

林燕突然笑了起来,极尽揶揄之气,道:“洗啥子洗,留着做个纪念不好吗?”

任笔友一时语塞,黏黏糊糊的大腿传来阵阵凉意,他不敢看女孩,仰头望着寂寥星空,冰凉的星光中乍现温柔乡中妩媚娇羞的吕希燕正黏黏糊糊的缠着他……

星垂寒野灯凝泪,孤光怯照罗裙碎。耳语烫颊红,蟾光窥帐胧。

露浓花影颤,风定香魂乱。莫问夜何其,天河渐已西。

丁青一边为妻子洗着脚,一边说道:“梅梅,你说任笔友会娶林燕吗?”

杜梅摸着丈夫俊俏的脸蛋儿,答非所问道:“青哥,我想要个宝宝。”

丁青愣了一下,很快眉开眼笑:“怎么突然就想要宝宝了?”

杜梅眼里闪动着羡慕的光茫,道:“想着淡姐的宝宝就要出生了,好神奇的感觉。”

她的声音轻柔如夜雾:“青哥,你想——一个小小的人儿,原本是这世上没有的。却因为两个人的相爱,就敢从无到有地来,带着全新的眉眼和心跳。他会长成谁也预料不到的样子,会有自己的小脾气,也会在某个夜里,这样软软地靠在你的肩上。”

她停下来,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仿佛已能望见某种温暖的可能性:“最神奇的是,这个生命会记住我们手掌的温度,会学着我们说话的模样,会把我们走过的路,再走一遍——用他的方式。而我们,就成了他看世界的第一个窗口。”

丁青的手仍浸在温水里,掌心托着她的脚,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却又无比坚韧的梦。

“生孩子很辛苦的。”

“女人生孩子,是上天赐予我们女人的神圣职责,再说了,孩子可是父母生命的延续。因此,再辛苦也值得。我想好了,我要为你生一对儿女。”

杜梅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丁青的心湖,漾开的涟漪温柔地漫过多年岁月。他轻轻擦干她的脚,握在掌心没有松开,仿佛已经捧着那个尚未到来的小小生命。

“延续……”丁青低声重复这个词,眼里泛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梅梅,你说得对。我以前总觉得,人这一辈子就是自己走自己的路,走到头就散了。可现在想想——如果我们有个女儿,她会不会有你笑起来时右边那个浅浅的梨涡?如果有个儿子,他会不会像我一样,紧张时就不自觉摸自己耳垂?”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门缝,投向夜空:“我爸走的时候,留给我一把他用了半辈子的木工刨子。我至今记得他手掌摩挲过的地方,光滑得像玉。那时我不懂,现在忽然明白了——那刨子上有他的温度、他的耐心、他做活计时哼的小调。这不就是延续么?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把我们生命里最好的部分,像灯火一样传下去。”

杜梅眼眶微热,手指轻抚丈夫的眉骨:“那我们该传给孩子什么呢?”

“传你的善良,”丁青不假思索,“你并不富有,却总是给那些乞讨的孤寡老人送去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饭菜,有时候还给个几块钱。传我的执着——虽然你常说我固执。”他笑着,声音越来越轻,“还要传我们一起熬过苦日子时的相视一笑,传此刻这盆洗脚水的温度。让他知道,爱不是轰轰烈烈,是愿意为一个人,日复一日地俯身。”

灯光突然明亮了许多,使屋里角角落落都清晰可见。

“青哥,”杜梅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如果真有了宝宝,等他长大到能听懂故事了,我们要告诉他——爸爸妈妈不是一开始就是爸爸妈妈。我们曾是两个害怕孤独的年轻人,是彼此的选择和坚持,才让这个家从‘我’和‘你’,变成了‘我们’,然后才有了‘他’和‘她’。”

丁青忽然俯身,前额轻轻抵住她的前额。这个动作不带情欲,只有庄严的交付。

“好,”他说,“那我们说定了。你要为我生一对儿女,我要为你做一个……永远在他们面前牵着手的父亲。”

水渐渐凉了。但某种比体温更恒久的东西,在这个初秋的夜里悄然生根——那是两个生命决定共同孕育一个未来的郑重允诺,是关于延续最朴素也最深刻的释义:所谓血脉相传,传的从来不只是姓氏或容貌,更是某个星夜下的这场对话,是这盆洗脚水蒸腾起的暖雾,是他们交握的双手将要共同托举的重量。

而此刻,未来尚未到来。但他们都听见了——在彼此心跳的间隙里,传来另一个微小却坚定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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