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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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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他重罪难赎,就算被救回来也是要入狱的。你忍心看他一把年纪还要将大理寺七十二刑具都轮上一遭吗?”

唐彦修身子一僵,挺直的脊背渐渐弯了下去。他像是终于认清了形势,缓缓匍匐在地,头埋入臂弯,肩膀隐隐有些颤抖。

倒是个好儿子。

周歆摇了摇头,转过身,准备离开。

这声响动似是将唐彦修从悲怆的情绪中拉了回来。他缓慢地擡起头,视野朦胧中,少女的背影玉立在湛蓝天际之中,一如既往地傲然。

她在门内,他在门外,明明仅有两步之遥,却仿佛相隔万里。那一道小小的月亮门,变成了横在他们之间,永世无法跨越的鸿沟。

凭什么?

无边的恨意攀上心头,犹如一把烈火,霎时间将理智灼烧殆尽。

为什么!凭什么!

明明我也是宣师引以为傲的弟子!

明明我能进金吾卫,成为仅次于中郎将的少将军,无论是官职还是地位都不低于你的凌云君!

明明圣人都觉得我们般配,有意赐婚!

明明宋公都有意放唐府一马,没想要任何人的性命!

可所有的一切,都被你亲手摧毁。

所以凭什么!

凭什么事到如今,你还是那么高高在上!

唐彦修倏地擡起手,用力抓住了少女的脚踝。

“你放手!”

周歆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掉禁锢在脚裸处的束缚,急得她一时失了手,一脚踹向了唐彦修。

这一脚力气不小,唐彦修被踹得身体后仰,连带着周歆也跟着踉跄,“咚”地一下跌坐在地上,摔得屁股生疼。

我去你大爷的!

周歆龇牙咧嘴地暗骂了一句。

唐彦修直起上半身,跪坐在地上,神情有一瞬间的错愣,俊俏的脸庞腾起一抹不可思议。但他立刻回过神来,攥得更加用力,浅淡的瞳眸瞬间变得侵略性十足!

他试探着用力将脚裸往怀里带,周歆便被迫地朝他滑了过去。

唐彦修微微眯起了双眼。

她果然毫无还手之力!

他试着将人向自己拽近了一分,惊慌不已的少女果然一点点地靠了过来。

“唐彦修!你放手!”

傲立枝头的凌霄花仿佛被人折断了,再也无法傲世九天,连横在他们之间的沟壑也仿佛只是假象。

她明明离得那么近,近到他一伸手就能将她拥入怀中。

这哪里是他一直仰视着的朝南衣?

唐彦修的双眼眯得更加厉害,“你的功夫呢?就算失忆,道法会有损,身手怎会变差?”

周歆的心咯噔一声悬了起来。

他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我才想起来,自从凌云君失忆,好似再也没佩过剑。”

他忽而变得放肆起来,再也没有了以往的边界,倾身凑近,在她耳边低语:“不是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么?你的玄铁七星剑呢?”

周歆蓦然睁大了双眼。

玄铁七星剑,在她穿过来的那一刻就是断裂的。若是唐彦修说得不假,为何灵鹤真人看见断剑时没有怀疑过?

电光火石之间,周歆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在诈她。

“唐彦修。”周歆斜视着他,浅茶色的瞳眸里泛起层层愠意,“本君只是失忆,不是失去了脑子。”

“长枪贯穿胸膛,寻常人活不下来。一向厌恶邪术的凌云君,是为了沈既白动用禁术了吗?”

唐彦修捏着她的下颌,眸光犀利,声音发凉,“你,究竟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一寸一寸爬上脊柱,让人后背发凉。

周歆悄声收拢手指,却在不经意间攥得满手黄泥,碎石见缝插针地钻入指缝,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痛意让慌乱的大脑骤然清醒,愤怒瞬间压过了恐惧,周歆倏然擡手,用力甩了他一耳光!

“啪!”

唐彦修被掌掴得偏过了头,麦色的肌肤上五道指印清晰可见。

“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如此放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沈既白与徐绍带着几名衙役,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见到这边的情形,沈既白眸色一沉,两指用力敲击他的虎口,束缚在脚踝处的力道瞬间消失。

周歆立刻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着后退,扶墙站立起来。

沈既白擒住他的胳膊,用力向后一扭,唐彦修寸步不让,立刻反手锁向了他的咽喉!

“少卿!”

沈既白并不闪躲,只静静地看着他,言语间尽是上位者的威严,“这一掌的代价,唐府怕是付不起。”

闻言,唐彦修不知想到了什么,登时停住了手。

就在这一瞬间,沈既白锁住他的双手,捆在身后,推给徐绍,冷声道:“将唐三郎带回去!”

“是!”

徐绍和衙役分别架着唐彦修的两只胳膊,虽然他一直在挣扎,但是架不住身上有伤,又被束缚得死死的,很快便被押到了角门。

踏入角门之时,他偏头看过来一眼,这一眼带着不加掩饰的恨,看得周歆暗暗心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冷静,就立即意识到了问题,“他是从大理寺逃出来的?”

沈既白凝望着消失在角门的身影,眸光愈发冰冷,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不可能凭一人之力从大理寺跑出来,是宋公授意的?”

周歆不理解:“为什么?唐公差点害他丢了乌纱帽,他为何会保住他儿子?他可不是讲情义的人。”

沈既白言简意赅地道:“唐府在宋公的见证下分了家。”

周歆思量了一瞬,才回过味儿来。

“唐彦修谋害朝廷命官,此事非同小可。唐公这个府君又不在了,唐府其他几支不想花银子赎人,所以与唐公一脉分了家。这样,属于唐公的那一份全进了宋公的腰包,他自然就做了顺水人情。这一切,唐彦修都知道吗?”

“一知半解。”

一时间,周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可怜,还是可悲。

她撑着墙壁往院里走,沈既白伸出手来,似乎是想搀扶她,却又不知为什么立刻缩了回去。

见状,周歆停下脚步侧目看他,直截了当地道:“沈既白,你究竟为什么生气?”

闻言,沈既白神色一顿,忽而擡起眼眸定定地看了过来。

周歆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心道,他为什么这么看我?难道是觉得我应该知道?

心思及此,她试着解释:“是因为张卿清么?他是我的朋友,受伤了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啊!”

沈既白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所以呢?”

又来了。

又是这三个字!

周歆急得剁了下脚,“所以什么?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

闻言,沈既白微微有些怔然,黯然的眸光瞬间亮起了一抹火猩,隐隐有死灰复燃之像。

大抵是怕她听不明白,他语速不急不缓,咬字无比清晰,一字一顿道:“所以,你也会以口渡药,以酒擦身去照顾他吗?”

周歆立刻道:“当然不会啊!”

话音一落,他的眼眸乍然亮了起来,墨色瞳孔猛地一颤,神色颇为恍然。

沈既白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轻声道:“之前……为何不说?”

周歆道:“拜托,你突然问这种问题出来,别人不需要思考的吗!”

愧疚与自责一点点地自眼底翻涌上来,犹如大坝决堤,瞬间铺满眼角眉梢,连脸上都是浓墨重彩的悔。

他眉眼低垂,低声道:“……是我的错。”

闻言,周歆微微怔了怔。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沈既白道:“但我有。”

周歆一时间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所以,你不生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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