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血战禹王山(八)(2/2)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下意识松了半分,侧头便撞进身旁老乡黝黑憨厚的眉眼里。
老人是本地的农户,土生土长的禹王山本地人,也是他们的向导。
仗打起来后便留在战壕里帮着运送弹药、修筑工事,满是裂口的手掌还沾着泥土与麦麸,递出煎饼的动作带着不容推辞的执拗。
“垫垫肚子,打鬼子得有力气。”
老人的嗓音压得极低,混着远处日军的脚步声与炮弹的闷响,却格外清晰,
“自家摊的杂粮煎饼,耐饿,就着葱吃,顶用。”
鬼子的军靴踩过焦土的声响越来越近,钢盔的轮廓在硝烟里忽明忽暗,三八式步枪的刺刀泛着冷冽的光,队伍推进的节奏整齐划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阵地的心跳上。
莫靖宇攥着煎饼,麦香混着大葱的辛辣气息钻进鼻腔,方才因长时间瞄准而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缓了些许。
他快速将煎饼折起一角塞进口中,粗糙的杂粮面在齿间散开,大葱的辛辣直冲鼻腔,一股扎实的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驱散了连日鏖战带来的饥乏与疲惫。
三两口咽下大半,
他将剩余的煎饼小心揣进胸前的口袋,重新伏回战壕边缘,握枪的手比先前更稳。
再次拉动枪栓的声响轻得几乎被战场杂音淹没,准星重新锁住最前排那名日军的咽喉位置。
这一次,
他的眼底没有了方才的紧绷,只剩沉凝如铁的决绝。
“谢了,大爷。”
他用气声轻道,话音未落,食指稳稳扣下扳机。
步枪的后坐力重重撞在肩窝,枪口喷出一簇火舌,尖啸的子弹破空而出,精准击穿日军士兵的脖颈。
土黄色的身躯应声栽倒,后续的日军瞬间慌乱,嘶吼着卧倒寻找掩体,密集的步枪弹雨顷刻间泼洒在战壕前沿,溅起成片的土屑。
莫靖宇行云流水地退壳、上弹,动作娴熟利落,目光扫过战壕里其他伏身还击的战士,有人咬着煎饼射击,有人攥着老乡递来的窝头换弹夹,粗陋的吃食成了硝烟里最温暖的支撑。
他再次锁定目标,保险机早已处于待击发状态,准星锁住另一名探身射击的日军,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守住这片阵地,守住身后递来煎饼的乡亲,守住脚下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
身旁的老人已经猫着腰搬起一箱手榴弹,分给战壕里的士兵,动作麻利毫无惧色,嘴里还低声念叨着:
“多打几个,咱山东的煎饼,喂饱了好汉,就能把鬼子赶回老家去。”
硝烟裹挟着麦香与火药味弥漫在禹王山的阵地上。
枪声、爆炸声、战士们的喝喊声交织在一起,
那一个仓促塞来的煎饼,没有冲淡战场的肃杀,反而让每一次扣动扳机的力量,都多了一层沉甸甸的牵挂与底气。
莫靖宇再次击发,
又一名鬼子应声倒地,嘴角抿成一道坚硬的弧线,目光死死钉在不断反扑的日军阵线上,没有半分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