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血战禹王山(二)(1/2)
坐了一天一夜的闷罐火车,
莫靖宇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被颠散了,昏沉的脑袋抵着冰冷的车厢壁,直到队伍喊着下车的口令,他才踉跄着踩上徐州站的青石板。
夜色浓得化不开,
站台昏黄的马灯晃着光,
唯有那块漆着“徐州”二字的木牌在风里格外醒目,字缝里的灰尘被夜风卷着,扑在他干涩的眼睫上。
刚站稳脚跟,
紧急集合的哨声便尖锐地划破夜空,短促又急迫,容不得半分迟疑。
“跑步走——”
带队官的吼声砸下来,莫靖宇和战友们立刻甩动胳膊跟上,胶底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朝着与车站相反的方向疾行。
可没跑多远,前路的人流便乱了。
数不清的士兵正从前方涌来,黑压压的一片,顺着道路往火车站的方向挤,像是被狂风卷散的潮水。
他们穿着各式灰布军装,有的扛着断了枪托的步枪,有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条,还有的连军帽都丢了,头发蓬乱如草。
湖南话、四川话、北方话、江浙话……南腔北调的呼喊、咒骂、喘息搅成一团,
没人维持秩序,建制早散了,三三两两的队伍搀着伤兵,跌跌撞撞地跑,眼里满是慌急。
两股人流迎面撞上,莫靖宇他们的步伐顿了顿,却依旧咬牙往前冲——逆行在溃败的人潮里,像一道扎进浊流的硬刺。
“别往前去了!”
一个满身尘土的老兵油子从人堆里探出头,扯着嗓子喊,他的军衣破了个大窟窿,露出黝黑的肩膀,手里的汉阳造斜挎着,
“前方败了!台儿庄守不住了,鬼子的坦克都冲过来了,去了就是送命!”
喊声落进风里,
跟着又被更多的嘈杂盖过。
有人跟着附和,有人只顾着跑,还有伤兵靠在墙根下,捂着伤口低低呻吟,没人顾得上。
莫靖宇余光扫过,看见一个年轻士兵坐在路边,腿上的伤口血肉模糊,正用脏兮兮的布胡乱裹着,眼神木然地望着前方,身旁的战友拉他,他却摇着头,像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往禹王山去的路,越走越难。
起初还能勉强保持队伍的整齐,到后来,溃败的国军部队越来越多,散兵游勇随处可见。
有的整连整排地挤在路边,军官扯着嗓子喊集合,回应他的却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更多的士兵只是蹲在地上,闷头抽着旱烟,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有的扛着迫击炮的炮筒,炮架却丢了,几个人抬着炮弹箱,脚步虚浮,嘴里骂骂咧咧,说炮管都被鬼子的飞机炸弯了,留着空箱子有什么用;
还有的医疗队,挑着的药箱敞着口,纱布、药瓶掉了一路,护士扶着担架,担架上的伤兵疼得直哼哼,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人能说——护士自己的额角也流着血,脸上满是泪痕。
道路两旁的田埂里、树底下,到处都是丢弃的装备:断了的刺刀、打空的弹夹、磨破的军鞋、甚至还有几顶钢盔,有的钢盔上留着弹孔,边缘卷着焦黑的痕迹,显然是被炮火炸过。
偶尔能看到几匹战马,倒在路边,腿上中了弹,无力地刨着泥土,发出低低的嘶鸣,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有能力救治,只能任由它在夜色里慢慢耗着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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