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熔炉（五）（2/2）

紧接着，

它又接连两个斜筋斗，

机身时而侧翻，

时而平掠，

机翼与气流相击的尖啸混着发动机的轰鸣，在天地间织成雄浑的乐章。

最惊艳的是最后的低空通场，

战机几乎贴着跑道上空数米处疾驰，起落架的轮子堪堪擦过地面的草尖，

机身平稳得仿佛钉在半空，机翼两侧的气流卷着尘土与草屑形成两道白色的气浪，跟在战机身后飞速蔓延。

通场的末端，

战机再次猛拉机头，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直到化作天际的一点，

旋即一个漂亮的半筋斗翻转，

缓缓调整姿态，朝着跑道缓缓滑翔而来，螺旋桨的转速渐缓，

最终稳稳落地，滑行了数米后停住，机身轻颤，余音在停机坪上空久久回荡。

这让龙督军与莫老邪拊掌连声叫“好”，目光死死锁着那架稳稳滑停的飞机，眼底满是惊艳与急切，当即扯着嗓子喊：

“走！咱两个老家伙，亲自去会会这位飞将军！”

二人步履匆匆迎至机前，

舱门刚掀开一道缝，便齐齐往前凑了半步——可待看清走下来的人，高鼻深目，眼窝深陷，一身飞行服外的轮廓透着明显的洋派模样，

两人心头皆是“咯噔”一声，那股子热乎劲瞬间凉了半截，眉头几不可察地拧起，脸色也微微沉了几分。

怎的不是华夏子弟？

这念头在两人心底同时闪过，却也只是转瞬，终究还是压下诧异，

上前半步，龙督军抬手虚拱，沉声道：“阁下好身手，这飞行的本事，当真厉害！”

那洋飞行员立在原地，

蓝眼睛滴溜溜扫过众人，眉头微蹙，嘴里叽里咕噜蹦出几句外语，两手一摊，

竟是半点没听懂，连该作何反应都摸不着头脑。

一旁的苏俊早瞧出端倪，忙快步上前，侧身站在洋飞行员身侧，将龙督军的话一字一句清晰翻译过去，又转头冲二人比了个稍安的手势。

莫老邪连忙问身边的彭维伦，“怎么就没有咱们华夏人开飞机的吗？”

彭维伦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督军，莫司令，关于飞行员一事，属下正有难处。

“023基地的航校筹建本就迟了些，眼下国内识得机械、有学识的人才本就稀缺。”

“再加上，基地权限有限，难顾及全省学堂，年年招考都收不上几人，迫不得已，才从外头聘了这些洋飞行员来救场。”

龙督军闻言眉头顿时拧起，指尖在身侧轻叩几下，沉默半晌才沉声道：

“原来是这般缘故。罢了，这事儿你不用愁，我来想办法。”

说罢他抬眼扫过那洋飞行员，又看向彭维伦，语气添了几分笃定：

“从省内的学堂、战乱中流落到云南的各大学学子，我让人挨个筛，挑些机灵的送过来学。再传令下去，凡愿来航校学艺的，管吃管住，饷银翻倍，不信招不到可用的苗子！”

莫老邪在旁也点头附和：“龙督军这话在理，华夏的天，终究得靠华夏的娃子守着。洋人能教本事便留着，但若敢拿乔摆谱，咱也不必惯着。维伦，你这边只管把教规立严，好好磨这些后生，有督军撑着，缺人尽管开口。”

彭维伦闻言大喜，忙再次躬身行礼：“多谢督军，多谢莫司令！有二位这话，属下定把航校办起来，不出一年，定教基地有自己的飞行员升空！”

龙督军摆了摆手，目光落回那架停在空地上的飞机，眼底凝着几分期许，又带着几分沉毅：

“一年不行，最多半年！咱们有仗跟小日本打，咱多练出一个飞行员，前线就多一分底气。这事，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