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熔炉（三）（2/2）

苏俊起身走到舷窗边，朝着身旁的莫老邪与龙督军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着几分自得：“二位请看，淘来的飞机厂，就落户在这里。”

龙督军闻言，连忙凑近舷窗向下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瞬间让他心头一震。

那哪里是“一个厂”那么简单——整片坝子上，整齐排列着数十栋厂房与仓库，红砖墙体在阳光下泛着规整的光泽；

宽阔的水泥跑道向远方延伸，一排排银灰色的飞机正停驻在停机坪上，机翼如利刃般舒展；

厂区边缘还错落分布着宿舍、办公楼与配套设施，道路、铁路纵横交错，隐约能看到往来的车辆与人员，规模宏大得俨然一座独立的小城。

更让龙督军心头沉甸甸的是，

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这片土地，当年苏俊是以“机械试验场”的名义向他申请的。

他记得自己当时念及苏俊创立工业的不易，便爽快批复了。

可眼前这分明是一座设施完备的空军基地，哪里有半分“机械试验”的影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龙督军胸中翻涌，有被蒙在鼓里的不悦，也有对苏俊这般擅自布局的忌惮，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苏俊仿佛丝毫未察觉龙督军的异样，目光依旧停留在下方的厂区，语气中满是欣慰与笃定：

“还好，当年给美国人的钱没白花。经过这几年的调试与量产，我们已经造出了一型比日本零式战斗机更优秀的机型。”

莫老邪顺着苏俊的指向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惊叹，转头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龙督军，又看了看神色坦然的苏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并未多言。

机舱内的气氛，

在苏俊的意气风发与龙督军的暗自思忖中，悄然变得微妙起来。

苏俊话音刚落，

脸上的意气风发忽然淡去，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添了几分无奈的喟叹：

“唉！飞机是造出来了，性能也实打实压过零式一头，可棘手的问题也跟着来了。那些从美国高薪请来的试飞员，技术确实顶尖，可骨子里的散漫劲儿实在难改，个个都把‘自由’挂在嘴边，根本不喜欢遵守军纪。训练时我行我素，连基本的作息都管不住，着实让人头痛。”

他转头看向龙督军与莫老邪，眼神诚恳了几分：

“现在二位来了正好，这些人我就正式托付给二位了。你们治军严明，定能好好打磨他们，让这群技术尖子褪去一身野气，真正成军，有点军人的样子。”

龙督军闻言，心头又是一震，暗自思忖：“怎么？到现在还没成军？”

他越想越觉得琢磨不透——苏俊既能悄无声息建起这般规模的飞机厂，造出性能超群的战机，怎么会在最关键的成军环节卡了壳？

这小子到底是真的管不住洋人，还是另有盘算？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脸色虽未大变，眼底却掠过一丝疑虑与探究。

莫老邪坐在一旁，听着苏俊的话，又瞥了眼龙督军微变的神色，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依旧没插话，只是目光中多了几分了然。

就在龙督军暗自猜测之际，苏俊忽然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次请二位来，除了让你们亲眼看看咱们自己的战机，还有一件要紧事相托。不如就由二位牵头，给这支空军部队定个番号，规整编制，让他们早日形成战斗力，飞上战场，也好给日本人尝尝咱们云南铁鹰的厉害！”

这话一出，机舱内的气氛顿时变了。

龙督军心中的疑虑瞬间被巨大的意外取代——苏俊这是要将这支攥在手里的空军，彻底交给军方编制？他看着苏俊坦荡的眼神，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