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南京!南京!(五)(2/2)
他何尝不知龙云麾下部队战力不俗,可此刻这支异乡部队在南京立下大功,反倒衬得他麾下将士愈发窘迫。
他望着窗外满城的欢庆,再想起自己此前的豪言壮语,只觉脸上一阵发烫,抬手抚了抚脸颊,满心都是难堪与怅然,半晌才低声呢喃:“竟是龙某人的……”
不消片刻,
唐生智脸上的冰冷尽数褪去,反倒勾起一抹淡笑,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如此显赫战功,不赏说不过去,给他们请个青天白日勋章,再批五万大洋,足够堵上所有人的嘴了。物资?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支实打实的技术兵种,倚仗的全是精良装备,可技术兵种最耗物资,燃油、弹药、器械备件,哪一样离了补给都玩不转。
没了这些,再厉害的水翼部队,也不过是搁浅的船、生锈的铁,毫无战力可言。眼下南京围城,物资极度匮乏,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那自然是优先补给自家嫡系。
把勋章和大洋给了他们,是赏功,是体面;扣下物资,是拿捏,是制衡。既落了体恤将士的美名,又断了这支外来部队的底气,一举两得。
他沉声对身边的参谋人员道:“即刻拟文,为该部请授青天白日勋章,拨付赏金五万大洋,至于他们一直催要的油料补给,告知他们城内紧缺,暂无法调配。”
参谋领命而去,笔尖在公文纸上划过,将“青天白日勋章”与“五万大洋”的字样写得工工整整,唯独对“物资补给”一栏,只轻描淡写注了句“南京城防吃紧,暂难调配”。
唐生智站在窗前,
望着街上仍在欢腾的人群,嘴角那抹笑意未减,心里却已冷透——五万大洋听着丰厚,可对于技术兵种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青天白日勋章再荣耀,也填不满燃油的油箱,换不来磨损的零件。
稍后,
勋章的委任状与沉甸甸的银元送到了水翼部队的下关码头。
金厚朴接过烫金的荣誉状,手指抚过“青天白日”的徽章纹样,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只将那一万大洋推给身旁的军需官,沉声道:
“给受伤的弟兄们改善几顿伙食。剩下的,让李会长去黑市上买油料。”
可南京城早已被日寇围得水泄不通,黑市上的物资比黄金还金贵,零星的燃油掺着杂质,根本撑不起水翼艇的高速机动;受损的仪器,更是遍寻无果。
他看着停靠在江边的水翼艇,在水面上如利剑般穿梭、重创日寇的“功臣”,
如今成了只能静静泊着的铁壳子——没有燃油,它跑不过日寇的巡逻艇;没有备件,哪怕一处细小的故障,都能让它彻底瘫痪在江面。
有老兵摩挲着艇身的弹痕,低声叹道:“咱们是靠着这些铁家伙立的功,可没了补给,这些铁家伙就是堆废铁啊!”
金厚朴站在艇首,望着远处日寇阵地的炊烟,手里攥着那枚青天白日勋章,勋章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想起唐生智公文里“重重嘉奖”的许诺,再看看眼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境,心里明镜似的——这勋章与大洋,是赏,更是制衡。
南京城的物资要优先供给嫡系,他们这支外来的技术部队,终究是“外人”。
夜里,
江风裹挟着寒意吹进营地,战士们围着篝火沉默不语。
篝火的光映在水翼艇冰冷的外壳上,忽明忽暗,就像他们此刻的处境——立了奇功,却陷入了“有艇无油”的尴尬境地。
金厚朴将勋章别在胸前,手指冰凉,心里却燃起一股执拗的火:就算没了补给,也不能让这些“废铁”真的废掉,哪怕拆东补西,哪怕用最原始的方式,也得守住这江面,守住南京城的最后一道水路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