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兵败如山倒（一）（2/2）

莫靖宇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半步颔首回应，语气难掩急切：“史带先生您好！确实如关二哥所说，眼下我们在租界里，收留了不少难民，粮食就要接济不上了，正愁着无处采买。”

他稍顿，目光恳切：“若您能出手相助，这些难民和我们，都感念您的恩情。”

史带脸上笑意未减，缓缓摇头道：“粮食，我这边确实没有。”

“没粮……”

莫靖宇心头猛地一沉，方才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了大半，眉头重新拧起，语气里满是失落与焦灼，

“那这……”

见他脸色骤然黯淡，史带却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虽无粮，却有一艘货轮停在吴淞口。苏先生的恩情我始终记挂，如今正好借这个机会报答——我可以让轮船腾出仓位，把这些难民安全送离上海。”

“什么？！”

莫靖宇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亮色，先前的颓丧一扫而空，他向前半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史带先生，您说的是真的？这真是太好了！我替所有难民，多谢您的大恩大德！”

一旁的钱有福也惊得睁大了眼睛，脸上的愁容瞬间褪去大半，连忙上前附和：

“史带先生真是雪中送炭！若能把难民送走，不仅能解了粮食危机，更能让他们躲开这战火，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史带摆了摆手，笑容温和却带着笃定：

“不必言谢，我只是在偿还苏先生的人情。不过，轮船的仓位有限，最多只能容纳两千人，而且必须在三天内启程——如今租界的局势也不稳定，多待一日便多一分风险。”

莫靖宇闻言，连忙点头：“三天足够！我这就安排人清点难民人数，优先安排老弱妇孺登船。只是……”他稍一迟疑，问道，“轮船要把他们送往何处？”

“去香港。”史带沉声说道，“那里暂时没有战火，而且友邦在当地有分支机构，能帮着这些难民从香港转移到广州。”

“香港！”

莫靖宇眼中光芒更盛，转头对钱有福吩咐道，

“老钱，你立刻去通知所有难民，让愿意去香港的难民登记报名！另外，你再去联系杜先生，让他帮忙筹备些路上的干粮和药品！”

钱有福应声：“好嘞少爷！我这就去办！”

说罢便脚步匆匆地往外走，连带着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小院里的沉闷气息一扫而空，莫靖宇望着史带，语气愈发恳切：

“史带先生，此番大恩，我们没齿难忘。只是路途遥远，船上的安全……”

“放心。”

史带打断他的话，语气沉稳，

“货轮有我们美国的舰队护航，另外我们沿途也会避开战火区域，而且我已经提前联络好了香港那边的接应人员，定会让难民们安全抵达。”

莫靖宇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他望着天井上空那片依旧灰蒙蒙的天，却觉得此刻的光线似乎明亮了许多，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三天后，我们定准时把难民送到租界码头。”

史带颔首：“好。我这就回去安排船只，从租界码头经黄浦江转运到、吴淞口外海锚地的海轮上，咱们三天后见。”说罢，便转身与关二哥一同离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莫靖宇仍难掩心中的激动，他抬手按在廊柱上，指尖微微发颤——这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困境，终于迎来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