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私盐加码囤军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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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要看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山贼头子,还有那些或许在观望、或许在算计的各方势力,到底会如何应对。而他耿水森,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开始了最充分的准备。福建的天,确实要变了。
……
福州城,州府衙门旁边的校场上,气氛与耿府的隐秘紧张截然不同,是一种公开的、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
常升从白龙山带回的得胜之师,加上新招募的、以及从各地紧急调拨来的兵员,总计超过两万人,此刻正在这里接受近乎残酷的操练。校场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一队队士兵在军官的喝令下,反复演练着冲锋、结阵、防御、变换队形。
刘伯温没有坐在衙门里,而是换上了一身简便的深蓝色布衣,亲自来到了校场。
他须发皆白,但身板挺直,眼神锐利,在校场各处巡视。
他不时叫停正在训练的部队,走到队伍前面,亲自指点。
“停!”
他叫住一个正在演练长枪方阵的千人队。士兵们立刻停下动作,持枪肃立。
刘伯温走到方阵侧翼,指着一个前排的枪兵。
“你,出列,刺一枪给我看看。”
那士兵有些紧张,但还是依言用力向前刺出一枪。
刘伯温摇摇头。
“力量是有了,但劲是散的。长枪刺杀,讲究腰马合一,力从地起,通过脊背传到手臂,再贯注于枪尖。你只用胳膊发力,遇到盾牌或者格挡,很容易被震开。看我的。”
他从旁边一个军官手里拿过一杆训练用的木枪,也没见他如何作势,只是腰身微微一拧,手臂顺势前送,那木枪“嗖”地一声刺出,快如闪电,枪尖在空中甚至发出轻微的颤音,稳稳停住。
“看清了吗?不是蛮力,是整劲。”
刘伯温将木枪还给军官,又看向整个方阵。
“你们是一个整体,不是八百个单独的枪手!注意你们左右同伴的步伐和节奏!突刺的时候,要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后退的时候,也要层次分明,互相掩护!阵型绝不能乱!一乱,就是给敌人屠杀的机会!”
他又走到弓箭手阵列前,检查他们的弓力、箭矢,指点他们如何根据距离和风向调整抛射角度,如何与前方的步兵进行协同,用箭雨压制敌方冲锋或者干扰敌方阵型。
“常将军。”
刘伯温找到正在另一头督促士兵练习攀爬和越过障碍的常升,面色严肃。
“白龙山一战,虽胜,但也暴露出我军在复杂地形下攻坚和应对突袭的不足。天涯山比白龙山更险,白老旺比白龙山贼寇更狡诈凶悍。我们的士兵,光有勇气和力气不够,必须有更严明的纪律,更娴熟的配合,更坚韧的意志。
接下来的训练,要加大强度,更要贴近实战。可以多设置一些模拟贼巢防御、夜间袭扰、山路行军的情景进行演练。”
常升抹了把脸上的汗,重重点头。
“刘公放心!末将省得!这次不把白老旺的老巢掀了,末将誓不为人!弟兄们也都憋着一股气呢!训练的事情,就交给末将,定在最短时间内,练出一支能打硬仗、能啃骨头的精兵来!”
刘伯温点点头,又补充道。
“粮草、军械、医药,也要加紧筹备。此次剿匪,恐非旬日可下,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邓大人那边,我已提醒他加紧督办。”
“是!”
就在校场上杀声震天、积极备战的同时,州府衙门二堂内,气氛则是另一种凝重和压抑。
邓志和没有去校场,他正被另一件棘手的事情缠住——与福建各大族的代表,商讨那十八名被掳学子的赎金问题。
二堂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各大家族派来的核心人物,有的年长持重,有的正值壮年,个个面色沉郁,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和焦虑。孔希生也坐在末座,形容憔悴,但强打着精神。
邓志和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声音带着疲惫,却也尽力维持着平静。
“诸位,情况大家都清楚。
白老旺凶残狡诈,盘踞天涯山险地。常将军与刘公正在全力练兵,筹备围剿,意在根除祸患,一劳永逸。然,剿匪非一日之功,且贼人手握人质,投鼠忌器,强攻恐生不忍言之变。”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
“因此,官府拟定两手准备。上策,自然是武力清剿,救出人质。但为防万一,亦需有下策——即,筹备赎金,与贼谈判,先确保诸位家中子弟性命无虞,平安归来。
待救回人质,扫平后患,再从长计议。今日请诸位来,便是商议这赎金筹措之事。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堂内一片沉默。
这些家族代表互相对视,眼神复杂。
他们当然希望官府能立刻派兵剿灭山贼,救回自家孩子,那样既保住了面子,也省了钱财。但现实是,天涯山易守难攻。
白老旺又刚刚劫掠了省城,气势正盛,手里还有人质,官府就算要打,也得准备充分,耗时耗力,而且谁也不敢保证强攻之下,自家孩子能完好无损。
一个穿着锦袍、面白微须的中年人率先开口,他是福州陈氏的代表,声音干涩。
“邓大人,不是我们不信官府,不信常将军。只是……那白老旺是亡命之徒,毫无信义可言。就算我们凑了赎金,他收了钱,就真会放人吗?万一他得寸进尺,或者收了钱反而杀人灭口……”
另一个漳州林氏的老者叹了口气。
“唉,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孩子们在他手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赎金……虽然屈辱,但若能换回孩子平安,这钱……我们林家,愿意出。”
泉州黄家的代表是个精悍的商人,他算计得更清楚。
“邓大人,这赎金,大概需要多少?总不能白老旺要多少,我们就给多少吧?有没有个大概的数目?还有,这钱怎么出?是按各家被掳的人数摊,还是……”
邓志和心中早有盘算,沉声道。
“具体数额,需待与贼人接触试探后方知。但以白老旺的贪婪,必定是狮子大开口。官府的意思是,诸位可先根据自身情况,暗中筹措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至于如何分摊……眼下救人要紧,恐怕需诸位共同承担,具体比例,可稍后再议。
当然,这只是备选之策,并非定要执行。武力围剿,仍是首要之选。”
堂内又响起一片低声的议论和叹息。
最终,在自家子弟性命攸关的压力下,各家族代表尽管心中不甘、屈辱,甚至有些怀疑官府的能力和决心,但还是勉强达成了共识。
各自回去,秘密筹措一笔巨额资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赎金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