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粟田夜话(2/2)
“姜禾...”她哽咽着,“能不能...不走?”
姜禾没说话,菌丝白发上的星砂突然暗了下去。他伸手帮她擦眼泪,指尖却穿过了她的脸——他终究是剑魄,没有实体,连擦眼泪都做不到。
“师姐,”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别哭啦。你看,婴骸都在笑你呢。”
苏怜雪低头,见娃娃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冲她笑,小手里还攥着粒粟米,像在递给她吃。她破涕为笑,轻轻捏了捏娃娃的脸:“小坏蛋,就知道笑我。”
姜禾也笑,菌丝白发在风里轻轻飘动:“师姐,其实...我挺开心的。”他抬头看天,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点温柔的光,“三百世了,我终于...终于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乞儿不用再冻死,婴骸不用再当阵眼,村民们不用再受噬魂之苦,你也不用...”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再为我掉眼泪啦。”
苏怜雪的眼泪又涌上来,这次她没擦,只是抱着娃娃,静静地看着姜禾。月光下,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像片随时会飘散的星砂。
“姜禾...”她轻声唤,“我会想你的。”
姜禾笑了,菌丝白发上的星砂突然亮得刺眼:“我也会想你的,师姐。不过...”他低头看娃娃,“我不是还在婴骸身体里吗?只要它记得我,只要村民们记得我,只要...”他抬头看苏怜雪,“只要你记得我,我就永远都在呀。”
苏怜雪的眼泪终于止住,她抱着娃娃,轻轻点了点头:“我记得。我会记得你教我练剑的样子,记得你帮我擦眼泪的样子,记得你...”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记得你每次下山,都会给我带热包子的样子。”
姜禾的笑更灿烂了,菌丝白发在风里飘成片银色的雾:“那就够啦。师姐,我要走啦...”他后退一步,身影越来越淡,“替我跟林夜说声谢谢,还有...”他低头看娃娃,“替我照顾好婴骸。”
苏怜雪想点头,却发现头重得抬不起来。她只能抱着娃娃,静静地看着姜禾,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月光里,只留下片星砂,轻轻落在娃娃的襁褓上。
“姜禾...”她轻声唤,声音轻得像风,“一路走好。”
娃娃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抓住那片星砂,塞进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在喊“哥哥再见”。苏怜雪低头看它,见它眼窝里的金芒更亮了,像两簇永远不会熄灭的小火苗。
“我们回家吧。”她轻声说,抱着娃娃转身往田外走。青石小路在脚下延伸,魂火灯在两旁摇晃,村民们的笑脸在灯影里若隐若现,像在送她。
田尽头,林夜正蹲在地上修庙,菌丝白发沾着点木屑,手里握着把刻刀,正在庙梁上刻新的《破劫谣》。听到脚步声,他抬头,见苏怜雪抱着娃娃走来,菌丝白发上的金粉突然亮了下。
“他走了?”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怜雪点点头,抱着娃娃在他身边蹲下:“走了。不过...”她低头看娃娃,“他说他永远都在。”
林夜笑了,菌丝白发在风里轻轻飘动:“我就知道。他是剑魄,是执念,是善念——只要这些还在,他就永远都不会消失。”
苏怜雪没说话,只是抱着娃娃,静静地看着林夜刻字。刻刀在庙梁上划出道道痕迹,每道痕迹里都藏着点星砂,像姜禾的笑,像乞儿的善,像三百世的执念,都刻进了木头里,刻进了时光里,刻进了...永远。
“粟熟七分莫揭锅,”林夜突然哼起调子,尾音飘进风里,和粟田的甜香混在一起,“霜打三重收莲朵。”
苏怜雪笑了,抱着娃娃轻轻接下去:“劫灰撒向千重浪,不渡忘川渡奈何。”
娃娃“咯咯”笑着,小手抓住她的头发,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在喊“哥哥唱的歌”。苏怜雪低头亲了亲它的额头,抬头看林夜:“以后,我们教它刻字吧?”
林夜笑了,菌丝白发上的金粉亮得像星子:“好啊。就刻《破劫谣》,刻在庙梁上,刻在粟田里,刻在...”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刻在永远里。”
苏怜雪也笑,抱着娃娃站起来。月光下,她的影子和林夜的影子叠在一起,娃娃的影子在他们中间,像个小小的守护者,守着庙,守着田,守着...永远。
远处,粟田的魂火灯还在亮,像片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海。风一吹,星砂飘起来,落在庙檐上,落在田埂上,落在...苏怜雪的肩头,像姜禾最后的拥抱,温柔,又永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