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瑶草生香（1/1）

祖父临终前那番话，如同烧红的烙铁，在苏瑶的心上烫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瑶瑶，中医这门手艺，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更是救苦救难的良心活。往后，这担子就交给你了，守好它，别让它断在咱们这辈手里。”祖父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千钧，落在苏瑶的耳畔，也刻进了她的骨血里。那时苏瑶刚满二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跪在祖父的病榻前，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圈圈湿痕。她紧紧攥着祖父枯瘦如柴的手，那双手曾无数次为患者诊脉、抓药、施针，布满了老茧，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守好，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苏瑶的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三天后，祖父在晨曦中安详离世。送葬那天，来了不少曾被祖父救治过的患者，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特意从邻村赶来的乡亲。他们脸上都带着悲戚，嘴里不停念叨着祖父的好。“苏老先生是活菩萨啊，当年我娘重病，各大医馆都不收，是他老人家出手救了一命。”“我这腿疾，缠了我十几年，多亏了苏老先生的针灸，才能重新站起来。”听着这些话语，苏瑶更加明白，祖父传承的不仅仅是一门医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

处理完祖父的后事，苏瑶便正式接过了传承中医的重任。她没有选择去城里的大医馆谋职，而是守着祖父留下的那座小院，决定在这里开一间小小的医馆。那座小院坐落在村子东头，青砖黛瓦，院墙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墙角还种着几株薄荷和艾草，风一吹，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是祖父亲手栽种的，如今已有几十年的树龄。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那是祖父生前和老友下棋、给她讲中医典故的地方。

医馆就设在小院西侧的两间厢房里。苏瑶亲手将房间打扫干净，把祖父留下的药柜擦拭得一尘不染。那药柜是上好的红木所制，分为上下两层，每层都有几十个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药材的名字，当归、黄芪、党参、白术……一笔一画，都是祖父的笔迹。苏瑶轻轻拉开一个抽屉，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那是时光与药材交融的味道，熟悉又安心。她又将祖父留下的诊脉桌、针灸盒、碾药槽等器具一一摆放整齐，每一件器具都承载着祖父的心血，也寄托着苏瑶的希望。

一切准备就绪后，苏瑶在院门口挂起了一块木牌，上面用楷书工整地写着“苏记医馆”四个大字，字体清秀，却透着一股韧劲。医馆开张的第一天，苏瑶早早地起了床，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裳，坐在诊脉桌前等候患者。然而，一天下来，医馆里始终冷冷清清，除了几个好奇的邻居探头探脑地看了看，没有一个真正前来就诊的患者。

接下来的日子，情况也没有好转。偶尔有患者上门，一看到诊脉桌后坐着的是苏瑶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脸上便露出了怀疑的神色。有一次，一位中年男子捂着肚子走进医馆，神色痛苦。苏瑶连忙起身询问病情，刚伸出手想为他诊脉，男子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着眉头问道：“你就是这里的大夫？”苏瑶点点头，轻声说：“是的，大叔，我是苏瑶，您哪里不舒服？我先给您把把脉吧。”男子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任：“还是算了吧，你这么年轻，能治好什么病？我还是去镇上找老大夫看看。”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医馆，留下苏瑶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这样的场景，在医馆开张初期屡屡上演。有一次，一位老奶奶带着孙子来看感冒，看到苏瑶后，拉着孙子的手就往外走，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这姑娘看着还没成年呢，可别把我孙子的病给治坏了。”听着这些话，苏瑶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知道，大家之所以不相信她，是因为她太年轻，没有足够的行医经验。每当这时，祖父的话语就会在她耳边响起，激励着她不要放弃。她告诉自己，只要用心对待每一位患者，用医术证明自己，总有一天，大家会相信她的。

为了更好地提升自己的医术，苏瑶每天都会在忙碌之余，翻看祖父留下的医书。祖父的医书堆在书房的书架上，有《黄帝内经》《本草纲目》《伤寒杂病论》等经典着作，也有祖父亲手撰写的医案和笔记。那些医案上，详细记录了祖父诊治过的每一个病例，包括患者的症状、脉象、诊断结果、用药方案以及后续的康复情况。苏瑶常常抱着这些医书，一看就是大半夜。她一边看，一边认真做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反复琢磨，实在想不通的，就去请教村里一位懂中医的老秀才。

除了钻研医书，苏瑶还十分注重实践。她每天都会去山上采药，熟悉各种药材的形态、性味和功效。清晨的山林，雾气缭绕，空气清新。苏瑶背着药篓，拿着小锄头，穿梭在草木之间。她认识的药材越来越多，柴胡、黄芩、知母、贝母……每一种药材，她都能准确地辨认出来，并且知道它们的最佳采摘时间和炮制方法。有一次，为了采摘一味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稀有药材，苏瑶差点失足摔下去，幸好她反应快，抓住了身边的一棵小树，才化险为夷。回到家后，她看着自己被划破的手臂，没有丝毫后悔，因为她知道，这味药材能治疗一种顽疾，对患者来说至关重要。

医馆里的大小事务，都由苏瑶一个人承担。她既要接待患者、诊病开方，又要整理药材、抓药配药，还要打扫卫生、打理小院。每天天不亮，她就要起床，先去院子里给药材浇水，然后打扫医馆，准备好一天要用的器具。白天接诊患者，晚上还要整理医案、炮制药材。炮制药材是一件非常繁琐的事情，不同的药材有不同的炮制方法，炒、炙、煅、蒸、煮……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马虎。比如炒白术，要控制好火候，炒到表面微黄、有焦斑才算合格；炙甘草则需要用蜂蜜拌匀，然后用文火慢慢炒制，直到蜂蜜完全被吸收。苏瑶总是耐心地做好每一个步骤，因为她知道，药材的炮制质量直接关系到药效，关系到患者的健康。

有一次，苏瑶因为过度劳累，发起了高烧。她强撑着身体，给自己开了一副退烧药，然后躺在病床上休息。迷迷糊糊中，她仿佛看到了祖父，祖父站在她的床边，慈祥地看着她，说：“瑶瑶，累了就歇一歇，别硬撑着。”苏瑶伸出手，想抓住祖父的手，却什么也没抓住。她猛地惊醒，眼角还挂着泪水。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医馆还需要她，那些信任她的患者还需要她。于是，她挣扎着爬起来，喝了药，又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瑶的努力渐渐有了回报。有一位邻居家的小孩，得了积食，肚子胀得像个皮球，哭闹不止。邻居抱着孩子试了很多方法都不管用，实在没办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了苏瑶的医馆。苏瑶仔细为孩子诊脉，发现孩子脉象沉缓，舌苔厚腻，确诊为积食。她根据孩子的年龄和体质，开了一副健脾消食的方子，又给孩子做了简单的推拿。第二天，邻居就抱着孩子来到医馆，高兴地对苏瑶说：“苏大夫，太感谢你了！孩子吃了你的药，又做了推拿，晚上就不哭闹了，肚子也不胀了。”说着，还拿出一些自家种的蔬菜送给苏瑶。苏瑶婉言谢绝了邻居的礼物，笑着说：“大叔，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孩子没事就好。”

这件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信任苏瑶，遇到小病小痛，都会主动来到她的医馆就诊。苏瑶始终牢记祖父的教诲，用心对待每一位患者。她会耐心地倾听患者的诉说，仔细地为患者诊脉，然后根据患者的病情和体质，制定个性化的治疗方案。对于家庭困难的患者，她还会减免部分药费，甚至免费为他们治疗。有一位孤寡老人，得了严重的哮喘，生活不能自理。苏瑶知道后，每天都会主动上门为老人诊脉、送药、做针灸，还会帮老人打扫卫生、做饭。老人感动得热泪盈眶，拉着苏瑶的手说：“苏大夫，你比我的亲闺女还亲啊！”

然而，真正让苏瑶的医馆声名远扬的，是她治愈了一位患有顽疾的老者。那是在医馆开张半年后的一天，天气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苏瑶正在整理药材，突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跑到院门口查看。只见一位老者拄着一根破旧的拐杖，艰难地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精神萎靡不振。他的双腿不停地颤抖，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嘴里还发出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