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新的感悟和收获(1/1)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庭院上方的天空。秋光正好,天空是纯粹的湛蓝色,像被清泉洗过千百遍,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几朵棉絮般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姿态慵懒,时而聚成一团,时而散开些许,在高远的天际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风里带着几分微凉,裹挟着庭院中草药的清苦香气,轻轻拂过脸颊,苏瑶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感慨,那感慨里藏着岁月的沉淀,也藏着对过往的追忆与对未来的期许。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庭院中那几株老槐树上。树干粗壮,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这几株老槐树,是她初到这处药庐时亲手栽种的,如今已然亭亭如盖。犹记当年,她还是个眉眼青涩的少女,背着简单的行囊,带着一本祖传的医书和满腔的热忱,辗转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那时的药庐还十分简陋,只有两间低矮的土房,庭院也是荒草丛生。她挽起衣袖,除草、翻土、修整房屋,一点点将这里打理成如今的模样。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少女已两鬓染霜,眼角爬上了细密的皱纹,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透着医者的仁心与执着。
苏瑶从年轻时便开始行医、收徒。最初行医时,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乡亲们对这个外来的年轻女医并不信任,生病时宁愿忍着,也不愿找她诊治。她没有气馁,而是每天背着药箱,走村串户,为乡亲们免费义诊,讲解养生知识。有一次,邻村的张大爷突发急病,腹痛如绞,家里人急得团团转,找了几个郎中都束手无策。有人想起了苏瑶,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了她。苏瑶赶到时,张大爷已经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她沉着冷静,先是仔细问诊,又为张大爷把脉,随后迅速从药箱中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入相关穴位,又配了几副草药,嘱咐家属按时煎服。经过她的诊治,张大爷的病情逐渐好转,几天后便痊愈了。这件事之后,苏瑶的医术才渐渐被乡亲们认可,来找她看病的人也越来越多。药庐前的青石板路,被来来往往的脚步磨得光滑,庭院里的草药香,也成了乡亲们心中最安心的味道。
随着名气渐长,开始有年轻人慕名而来,想要拜她为师。苏瑶收徒从不看家境,只看人品与悟性。她常说,行医先立德,若没有一颗仁心,医术再高明也没用。第一个徒弟叫阿明,是个孤儿,性格内向但十分勤奋。苏瑶不仅教他医术,还像母亲一样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阿明学习十分刻苦,白天跟着苏瑶问诊、认药、制药,晚上就挑灯夜读医书,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及时向苏瑶请教。苏瑶总是耐心讲解,从脉象的辨识到草药的配伍,从病症的诊断到方剂的调整,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他。三年后,阿明已经能够独立诊治一些常见病症,苏瑶便放心地让他独自出诊。后来,阿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开了一间小小的药铺,将苏瑶教给他的医术和仁心传递给了更多的人。
几十年间,苏瑶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弟子。有的弟子留在了本地,接过了她的药庐,继续为乡亲们服务;有的弟子则带着她的嘱托,去往了更偏远的地方,将医道的种子播撒在广袤的土地上。她还记得,有个叫阿雅的女弟子,心思细腻,对妇科病症有着独特的悟性。阿雅出师后,主动提出要去西部的偏远山村行医。那里条件艰苦,医疗资源匮乏,很多女子生病后得不到及时诊治。苏瑶为她准备了满满的药箱和一摞医书,亲自送她到村口。离别时,阿雅跪在地上,向苏瑶磕了三个响头,哽咽着说:“师傅,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您教我的医术用好,好好照顾那里的乡亲们。”苏瑶扶起她,眼眶泛红,嘱咐道:“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记住,行医最重要的是仁心,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忘了初心。”这些年,阿雅时常会寄信回来,信里讲述着她在山村的行医经历,讲述着她如何用医术帮助当地的百姓,字里行间满是对师傅的感激和对行医事业的热爱。每次读到阿雅的信,苏瑶都会感到无比欣慰,她知道,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医道的传承,正在这些年轻弟子的身上延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布满了老茧,指关节有些粗大,那是常年抓药、制药、施针留下的痕迹。就是这双手,诊治过无数的病患,配制过无数的方剂,也牵引着一批又一批弟子走上了行医之路。她想起先辈们流传下来的那句箴言:“医者仁心,济世救人。”从祖辈手中接过医书的那一刻起,她就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先辈们用一生的心血,总结出了宝贵的行医经验,留下了博大精深的医道文化。而她的使命,就是将这些先辈们的智慧与仁心,小心翼翼地传递给这些年轻的弟子们,让千年医道在他们的手中,继续发扬光大,为更多的百姓带来希望与温暖。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庭院中草药的清香,轻轻吹动了檐下晾晒的草药。那些被精心晾晒的草药,有柴胡、当归、黄芪、金银花……它们被整齐地捆扎成束,悬挂在屋檐下,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洒在草药上,为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草药的香气也愈发浓郁。风还吹动了苏瑶额前的几缕发丝,那发丝已有些花白,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她轻轻抬手,用指尖将额前的发丝捋到耳后,指尖划过脸颊,感受到了皮肤的松弛与粗糙。岁月不饶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过了这么多的春秋。
她转身,缓缓回到案几前。案几是用坚硬的红木制成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发亮,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那本被翻得有些陈旧的千年医书。这本医书,是苏家的传家宝,书页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是先辈们用毛笔一笔一划书写的,字迹苍劲有力。苏瑶重新拿起那本千年医书,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仿佛在与先辈们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她想起小时候,祖父抱着她,坐在庭院的老槐树下,一页一页地教她认读医书上的文字,给她讲述医书中记载的病例和方剂。祖父的声音温和而厚重,那些晦涩难懂的医理,在祖父的讲解下,变得生动而有趣。从那时起,医书就成了她最亲密的伙伴,陪伴她走过了漫长的人生岁月。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那些鲜活的文字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闪烁着光芒,仿佛在向她诉说着先辈们行医救人的故事,诉说着医道文化的博大精深。苏瑶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医书上,神情又变得专注而投入。她轻轻翻开书页,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虽然这本书她已经读了无数遍,书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早已烂熟于心,但她依然不敢有丝毫懈怠。她知道,医道无止境,每一次研读,都会有新的感悟和收获。
她的手指停留在一段关于“辨证施治”的论述上,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这段论述,她曾经给弟子们讲解过无数次,但每次讲解,她都希望能让弟子们有更深刻的理解。她想起上午弟子们问诊时遇到的那个病例,一个中年男子,咳嗽多日,伴有胸闷气短的症状。有的弟子认为是风寒感冒,主张用发汗解表的方剂;有的弟子则认为是肺热壅盛,建议用清热化痰的药物。弟子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苏瑶当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让弟子们再次为患者把脉、问诊,仔细观察患者的症状。她希望通过这个病例,让弟子们明白,辨证施治是行医的核心,不能仅凭表面症状就轻易下结论,要综合考虑患者的体质、病因、病程等多方面的因素,才能做出准确的诊断,开出有效的方剂。
苏瑶拿起笔,在医书的空白处,写下了自己对这个病例的分析和感悟,还补充了几个类似的病例,以便下午给弟子们讲解时,能够更加直观易懂。她的字迹工整而流畅,虽然岁月的痕迹已经刻在了她的脸上,但她的笔力依然不减当年。写着写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下午弟子们认真听讲、豁然开朗的模样。
庭院里的风还在轻轻吹着,檐下的草药还在轻轻摇曳,药香弥漫在整个庭院中。苏瑶放下笔,再次拿起医书,将书中的内容在脑海中细细梳理。她要将书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再次咀嚼、消化,将先辈们的智慧与自己的临床经验融会贯通,然后在下午的讲解中,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弟子们。她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她希望在有限的时间里,能为弟子们多传授一些知识,多指引一些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