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长夜温如诉,静守天地安(2/2)
胤礽彻底清醒了。
残留的睡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理智与属于储君的自持迅速归位。
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态——不仅睡着,还一直靠着兄长的肩头,而看窗外深沉的夜色和殿内燃烧过半的蜡烛,显然时辰已晚。
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悄然爬上了他白玉般的耳廓。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想要坐直身体,离开那令人眷恋却也深知不合时宜的依靠。
然而,他刚一动,一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关注着他的胤禔,立刻做出了反应。
“醒了?”胤禔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许多,带着刻意压制的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初醒的静谧,“别急,慢点。”
话间,他原本虚扶在胤礽身后、以防他滑的手臂,微微用了些力,稳稳地托住了胤礽的背脊,帮助他缓缓坐直。
同时,另一只肩膀也配合着,极其缓慢地、心翼翼地将那依赖的重量卸下,确保整个过程平稳无比,不会引起任何不适或眩晕。
胤礽借着兄长的力道坐正,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有些发麻的额角。
脱离了那温暖坚实的依靠,夜间的凉意似乎更明显了些,他不由得轻轻拢了拢身上的薄毯。
“我……睡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带着初醒特有的微哑,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目光扫过窗外浓重的夜色,又回胤禔脸上。
“不久。”胤禔立刻答道,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一边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替胤礽将滑到臂弯的薄毯重新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就是打了个盹儿。时辰还早。”
他这话得面不改色,仿佛窗外那轮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中天的明月和殿内明显燃烧下去的蜡烛,都只是错觉。
一直垂首侍立、几乎要站成雕塑的德柱和何玉柱,此刻不约而同地,极轻微地抬了下眼皮,又迅速垂下。
德柱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里默默接话:我的爷,您这“不久”和“还早”,怕是跟常人理解的不太一样……太子殿下这一觉,少也有大半个时辰了!宫门早下钥了!
但他一个字也不敢,只能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胤礽显然没有完全被兄长这话糊弄过去。
他看了看胤禔那丝毫没有移动迹象、甚至坐得更加稳当的姿势,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睡得足够深沉、连梦都没有一个的饱满精神,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有戳穿兄长的“谎言”,只是抬起眼,目光清亮了许多,看向胤禔。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将那抹残留的睡意彻底驱散,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温润,只是此刻,那沉静中多了一份被妥善呵护后的柔软。
“让大哥久等了。”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纵容后的无奈笑意,“是我失礼,竟这般睡着了。”
“这有什么失礼的?”胤禔眉头一皱,似乎很不喜欢弟弟用这种客气的字眼,“你病着,本就容易困倦。能睡着是好事,明心里踏实,身子也在恢复。”
他得理所当然,仿佛弟弟靠着他睡着是天经地义,而他枯坐守护更是分内之事,完全不值得一提,更与“久等”或“失礼”扯不上半分关系。
胤礽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知道再那些客气话也是无用。
他唇边那抹无奈的笑意深了些,最终化为一个温润的、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暖意的笑容。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不再纠缠于礼数与时辰,只是问道,“大哥……一直这么坐着?累不累?”
他又问起了这个问题,只是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黄昏时的那份沉重与跨越时光的叩问,只剩下此刻最真切的关心。
胤禔看着弟弟恢复清明的眼眸和那带着暖意的笑容,心头那点因为弟弟醒来、可能即将分别而产生的细微怅然,也被这笑容驱散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那笑容爽朗而满足,带着一种“任务圆满完成”的轻松。
“不累。”他再次给出这个答案,语气轻快,“看你睡得好,比什么都强。”
暖阁内的气氛,因着胤礽的醒来,重新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