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爷看见了,爷知道了,但——爷没打算照办(1/2)
时间在静谧中失去了刻度,唯有烛芯缓慢燃烧缩短的痕迹,和窗外苍穹由靛青渐次沉入墨蓝的进程,昭示着它的流逝。
胤禔保持着那个姿势,肩颈的肌肉因为长久的固定而开始感到酸涩僵硬,但他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悠长轻缓,仿佛自己也是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唯一的功用便是提供这方寸之间的安稳依靠。
胤礽睡得很沉。
或许是兄长肩头的温度与气息太过熟悉安心,或许是病后体虚确实容易困倦,也或许是这漫长下午积攒的松弛感终于冲垮了清醒的堤坝。
偶尔,他会无意识地动一下,眉心微蹙,似要醒来,但每当这时,胤禔便会极轻地调整一下手臂的角度,或更低地俯下身,用自己的气息和存在无声地安抚。
于是,那蹙起的眉头便又缓缓松开,呼吸再次归于绵长安稳。
烛光摇曳,将胤礽沉睡的侧脸勾勒得无比柔和。
长睫如墨羽,在眼睑下投出两弯静谧的弧影。
唇色淡红,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卸下了所有身份与责任的重担,此刻的他,纯净得仿佛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只余下生命最本初的宁静模样。
胤禔的目光流连在胤礽的脸上,那沉睡中毫无防备的安然,那倚靠着自己肩头全然信赖的姿态,像最醇厚的美酒,将他胸腔里灌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些醉醺醺然。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满足、深切疼惜以及某种“只有我能让他如此安心”的隐秘得意的情绪,在他心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暖烘烘,甜丝丝,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那笑容没了平日里的锐利或急躁,傻气里透着十足的餍足,活像一只刚刚成功守护了最珍贵宝藏、此刻正得意洋洋晒着太阳的大型猛兽。
如果忽略他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的姿势,以及那生怕惊扰了宝藏美梦的心翼翼的话。
暖阁内灯火葳蕤,将胤禔这副“心花怒放”却又“强行按捺”的复杂神情,照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侍立在珠帘阴影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德柱,将自家主子爷这副模样尽收眼底。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赶紧低下头,用尽毕生功力才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叹息和笑意死死压回肚子里。
我的爷哎!
德柱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您可收着点吧!
这满脸的“我弟弟靠着我睡着了天下第一好”的表情,这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的傻笑,还有那眼神……啧啧,简直能溺死人!
这要是让外头那些天天揣摩大阿哥如何“勇武刚直”、“心思难测”的朝臣们瞧见了,怕不是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德柱不由得又想起这一整日的提心吊胆——从爷一大早精神抖擞“要去干大事”,到路上自己绞尽脑汁的“委婉劝慰”全被爷那套“直球逻辑”怼回来。
再到毓庆宫门口那让人窒息的等待,最后是看着爷和太子殿下那一连串自然熟稔到让他这个贴身太监都叹为观止的互动……
这一波三折,惊心动魄,他德柱的心肝儿差点没跟着一起碎在毓庆宫门口。结果呢?
结果自家爷不仅顺利见着了人,上了话,送出了礼,散上了步,这会儿居然还……还让太子殿下靠着他肩膀睡着了!
瞧瞧爷现在这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早上那“一力承担”、“爷不怕”的莽撞劲儿?
整个儿一被顺了毛、灌了蜜、美得直冒泡的大猫!
不,比那还过分,简直就是……就是……德柱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一个贴切的形容——就像是时候,爷千辛万苦、爬树摔跤才给太子殿下摘到那枝最红的石榴花。
然后被太子殿下软软糯糯叫一声“大哥真好”时,那副恨不得把星星都摘下来的傻乐模样!
几十年了,这点出息!
德柱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却又忍不住,悄悄地、飞快地抬了下眼皮,又瞥了一眼那暖光中依偎的兄弟俩。
不得不……这场面,确实挺……暖人心的。
太子殿下那样一个心思重、责任大的人,能在这会儿卸下所有防备,睡得这般沉静,靠的又是自家爷……这明什么?
明爷在太子殿下心里,那份“大哥”的分量,始终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啊!
这么一想,德柱忽然又觉得,自家爷今天这“不值钱”的样子,好像……也挺值得的?
至少,这份纯粹的手足之情,在这深宫之中,是何其珍贵难得。
爷笑得傻点就傻点吧,总比那些面上亲热、背地里算计的强上万倍。
只是……德柱的目光又转向窗外越来越沉的天色,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我的爷,您可别忘了时辰啊!
再美下去,宫门真要下钥了!
皇上那边……可不是靠“兄弟情深”就能完全糊弄过去的!
他焦急地望向何玉柱的方向,用眼神拼命示意:何总管,快想想办法提醒提醒我家这位已然乐不思蜀的爷吧!
何玉柱显然也注意到了胤禔那过于“沉浸”的状态和德柱焦急的眼神。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同样无奈又理解的笑意,随即,他极轻地、几乎是用气息,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几不可闻,却像一滴冷水,骤然滴入了胤禔那正“美得冒泡”的心湖。
胤禔浑身一个激灵,猛然从那种醺然的、几乎忘却今夕何夕的状态中惊醒。
他眼神瞬间恢复清明,锐利如鹰隼般扫向声音来处,看到了何玉柱眼中那份“时辰不早”的隐晦提醒,也瞥见了德柱那一脸“爷您快醒醒吧”的焦灼。
德柱刚在心里无声地舒了口气,暗道:还好,自家爷关键时刻还是拎得清的,知道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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