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冥鼎。(2/2)
玄阳子、马十三郎与神秘女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会意。下一瞬,三人身形同时变幻,步法交错,竟借着闪避的空隙,形成了一道巧妙的牵引力场。十几个追击赵半山的分身,连同几个扑向他们自己的,竟被这股力场一带,不自觉地改变了方向,齐刷刷地朝着赵半山合围而去!
赵半山瞬间被十几个红色分身团团围住,几乎水泄不通。他脸色一变,怒喝一声,周身金光大盛,如同一个坚固的金色光罩将其护在其中。分身们的攻击雨点般落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爆响。赵半山趁着一个分身攻击的间隙,猛地朝其撞去,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身形如电射而出。
然而,就在他冲出包围的刹那,一道粗大的红色光束恰好从他原先的位置扫过。尽管赵半山反应极快,左腿仍是被光束边缘擦过。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他左腿外侧的皮肉瞬间焦黑翻卷,留下一道深可见骨、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顿时汩汩涌出。
“自作自受!”不远处的夜落纥冷冷嘲讽道。
赵半山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却也知道是自己理亏在先,不敢多言,只能强忍剧痛,封住腿部穴道止血,继续狼狈躲闪。
“玄素,多注意鼎的奇特之处!”玄阳子的声音穿过混乱的战场传来,气息已有些不稳。
裴玄素心中一动,对啊,若是神器,必有非凡独特之处。当下他不再拘泥于细看每一寸纹路,而是后退几步,从整体上观察这尊巨鼎。
鼎身主体是两个巨大的、背对背的牛前半身造型,古朴雄浑,并无太多花哨装饰。四只鼎足是粗壮的牛蹄形状,纹路也基本一致。他的目光向上移动,落在那两个巨大的牛头雕像上。一个牛头昂首向天,怒目圆睁,巨口大张,似在咆哮。他试着踮脚去够,但那牛头位置太高,根本触碰不到。“看来关键不在这里。”他立刻转向另一边。
另一个牛头则低垂向下,姿态温顺,双目微闭,巨口合拢,神情祥和。这个牛头恰好在他胸前高度。裴玄素凑近细看,这牛头雕刻得栩栩如生,连毛发的纹理都纤毫毕现。他的目光忽然一凝,落在了牛头的眉心之间。那里,有一道约莫一指宽的、极为细微的凹线,顺着鼻梁正中笔直向下,一直延伸,没入了牛头合拢的嘴巴内部。
“牛头上有这条线吗?”裴玄素心中泛起疑惑。正常的牛,眉心似乎并无这样一道笔直的中线。
此时,巨灵的攻击越发狂暴,整个洞窟震颤不休,更多的碎石从穹顶剥落,砸在地上砰砰作响,烟尘弥漫。
“小郎君,快些,这洞撑不了多久了。”神秘女子急促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
“你在这般耗着,到时候洞窟塌了,我们可会飞,自然可以逃走,只怕这上津城数万百姓,活不过一炷香。”赵半山也咬牙催促,声音中带着痛楚与威胁。
马十三郎的声音紧跟着响起,简洁直接:“有什么发现,说来听听。”
裴玄素不敢耽搁,立刻大声道:“师父,前辈!这低垂的牛头眉心,有一道笔直的线,一直通到它嘴巴里!”
“难道是需要注入法力激活?”玄阳子一边躲闪,一边猜测。
神秘女子却疑惑道:“此鼎乃冥界重器,开启之法或许与魂魄相关?”
忽然,那也在艰难躲避攻击的夜落纥冷笑一声,声音在轰鸣中依然清晰:“你们这些汉人,凡事都想得这般复杂。”她顿了顿,语速加快,“你若是‘冥途相通者’,用你的血便可!”
“冥途相通者?”玄阳子、神秘女子和马十三郎几乎是同时失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玄阳子猛地看向裴玄素,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急促,甚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应对巨灵和分身的攻击已让他疲于奔命:“虽然……我早发觉你确实……可看见些常人不见之物,难不成……你真的是……玄素,情况危急,莫再犹豫,你只管一试!”
危机迫在眉睫,巨灵的怒吼、分身的扑击、洞窟的震颤、同袍的催促……一切都在逼迫裴玄素做出决断。他没有时间再去细想何为“冥途相通者”,也没有机会去验证夜落纥所言是真是假。
他猛地一咬牙,将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指尖传来刺痛,鲜血立刻涌出。他不敢耽搁,将流血的手指迅速按向那低垂牛头的眉心,沿着那道细微的凹线,用力将两滴殷红的血珠,涂抹了进去。
当裴玄素的两滴血滴在那道缝隙上,血液并未如常顺着纹路流淌而下,而是如同先前他喷在鼎身上的鲜血一般,瞬间被那道缝隙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血痕都未曾留下。
“没有用!”裴玄素一声失望的惊呼。他不甘心地又用力挤了两滴血涂抹上去,结果依旧,那道缝隙仿佛只是冰冷的石头,毫无反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抬眼望向鼎身另一侧——那个仰天长啸的朝天牛头。仔细看去,果然在那牛头的眉心之间,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细微缝隙。
“看来,这缝隙就是一道普通的装饰罢了。”裴玄素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再次破灭。
“还是要注入灵力之类。”神秘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思索。
赵半山却冷哼一声,语带阴鸷:“依我看,怕是没那么简单。冥界之物,或许需以生魂为引……”
话音未落,一道更为明亮、更为温暖的破晓阳光,恰好穿透上方巨大的豁口,笔直地射入洞窟之内。这道阳光仿佛刺激到了那红色巨灵,它发出一声更为暴戾的咆哮,攻击骤然变得更加迅猛密集!那些分身也如同受到了指令,攻势愈发疯狂。
玄阳子五人原本各自为战、分散闪避的策略瞬间失效。面对这铺天盖地、毫无死角的攻击,五人被逼得不断后退,最终竟被迫背靠背,聚集在了一处狭小的区域内。
“联手!结阵!”玄阳子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五人也顾不得之前的龃龉,生死关头,瞬间达成默契。玄阳子、马十三郎、神秘女子、赵半山、夜落纥,五人同时手掐法诀,将体内残存的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嗡——!
一道凝聚了五人法力的、五彩斑斓的复合护盾,瞬间在五人周围撑开,勉强挡住了巨灵本体射来的数道粗大红光以及十几个分身的疯狂扑击!护盾表面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在狂暴的攻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黯淡。
护盾之内,五人脸色惨白,汗如雨下,浑身浴血,衣衫褴褛,气息都紊乱不堪。玄阳子道长道袍破碎,肩头一道焦黑的伤口还在渗血;马十三郎面如金纸,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神秘女子气息起伏不定,周身白光黯淡;赵半山左腿伤口血流如注,咬牙硬挺;夜落纥嘴角血迹未干,眼神阴沉。他们已是强弩之末,护盾的缩小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触及最前方的玄阳子掌心,距离彻底崩溃只在顷刻之间!
“玄素……再……再找找看……可还有……什么……特别之处!”玄阳子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颤抖,充满了濒临极限的艰难。
裴玄素看得心急如焚,却又毫无办法。他依言后退几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从整体上审视这尊巨鼎。除了两个牛头,这鼎身浑圆古朴,似乎再无任何特异之处。他不甘心,再次冲上前,强忍着那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双手抚摸着冰冷的鼎身,绕着巨鼎快速观察。他拍打鼎身,只传来沉闷的回响;他转到鼎身背后查看,与前面别无二致。
“难不成……是要抓住牛角?”他喃喃自语,一个念头闪过。
他立刻跑到那低垂的牛头旁,双手分别抓住两只弯曲的巨大牛角,用力摇晃、扳动。牛角纹丝不动,巨鼎毫无反应。他又试着转动或者摆动,依然全无反应。
他抬起头,绝望地望向头顶那个遥不可及的朝天牛头。“难道……要同时抓住两个牛头的牛角吗?”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无力与荒谬,“谁又有那么长的手臂,可以同时抓住啊?!”
就在这时,那缕从洞口射入的晨光,恰好移动角度,变得更加刺眼,直直地照在裴玄素脸上。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目光透过手指的缝隙,看到了天边那轮刚刚跃出山峦、散发着万丈金光的旭日。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看日出!”裴玄素心中暗骂自己一句,猛地转身,打算继续寻找。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了地上被阳光拉出的、长长的影子。他自己的影子,以及……身旁那尊巨大冥鼎的影子!
在晨光斜射下,冥鼎那庞大的影子被拉得扭曲、变形,投在远处的地面上。原本在现实中相隔甚远、一上一下的两个牛头,在这被拉长的、扭曲的影子中,它们的轮廓竟然……奇迹般地靠近了!两个牛头影子的距离,远比现实中要近得多,甚至……似乎有重叠交汇的趋势!
阳光……影子……距离……扭曲……靠近……
一道灵光,如同这破晓的阳光,猛地劈开了裴玄素脑海中的迷雾!
“我明白了!”他失声大吼,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明悟。
“臭小子!有什么办法快点做啊!我们快撑不住了!”赵半山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从护盾中传来,充满了濒死的绝望。只见那五彩护盾已经被压缩到极致,距离最前方玄阳子的掌心,已不足两尺!护盾光芒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裴玄素对赵半山的怒吼充耳不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不再看那尊真实的巨鼎,而是转身,朝着巨鼎影子投射的方向,快步跑了过去。他需要找到那个“正确”的位置。
他站在洞窟地面,目光紧紧锁定地上那扭曲变形的巨大鼎影。随着太阳的继续升高,光线的角度也在极其缓慢地发生着变化,地上的影子也随之移动、变形。裴玄素全神贯注,调整着自己的站位,眼睛死死盯着影子上那两个逐渐靠拢的牛头轮廓。
近了……更近了……
终于,在某一刻,在裴玄素选定的那个特定位置上,冥鼎影子中,那仰天牛头和低垂牛头的轮廓,在扭曲拉长后,恰好“重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双头交汇的虚幻影像!
就是现在!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机会验证,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裴玄素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看那真实的巨鼎,而是面对着地上那片虚幻的影子,尤其是影子中那两个“重叠”的牛头位置,缓缓地、坚定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在外人看来,他就像是在对着空气,对着自己的影子,做着徒劳无功的抓取动作。
然而,就在裴玄素的双手,在虚空中,按照地上影子所示的位置,缓缓“合拢”,仿佛要“抓住”那两个虚幻的牛头影子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远古时空、又似乎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奇异嗡鸣,猛然从那尊真实的冥鼎内部传出!整个洞窟随之剧烈一震!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尊一直狂暴攻击、散发着滔天邪气的红色牛头巨灵虚影,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惊怒的无声嘶吼(众人只觉灵魂一颤)。随即,它那庞大的、由暗红邪光构成的躯体,竟然如同风中的沙堡,迅速崩解、溃散,化作一大团浓稠的、翻滚不休的暗红色雾气!
这团红雾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如同百川归海,呼啸着、旋转着,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强行拉扯,尽数投向冥鼎——不,是投向冥鼎顶部,那个一直仰天长啸的朝天牛头巨口之中!不过呼吸之间,所有的红雾都被那牛头吞噬殆尽!
而随着红雾被吞噬,那些正在疯狂攻击护盾的二十几个红色分身,也同时动作一滞,随即如同泡影般,“噗噗噗”接连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五彩护盾压力骤减,玄阳子五人浑身一松,几乎同时脱力,护盾光芒消散,五人踉跄后退,大口喘息,脸上犹自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冥鼎和裴玄素。
吞噬了所有红雾之后,那仰天的牛头似乎满足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打嗝般的闷响。紧接着,整尊冥鼎,通体骤然爆发出无比璀璨、无比纯粹、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炽烈金光!那金光之强烈,瞬间充满了整个巨大的洞窟,甚至从顶部的豁口喷薄而出,将洞口映照得一片金煌!
“呃!”“闭上眼睛!”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双目剧痛,泪流不止,纷纷下意识地抬手遮眼,或紧闭双目。
金光并未持续太久。几个呼吸之后,那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开始迅速内敛、消散。
待众人勉强适应,缓缓放下手,或艰难地睁开被刺激得泪水模糊的眼睛,望向原先冥鼎所在的位置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原本的石台之上,此刻已是空空如也。那尊庞大无比、散发着亘古苍茫气息的冥鼎,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石台中央,离地约三尺的空中,静静地悬浮着一尊器物。
那器物通体呈现古朴的红色,造型与之前的冥鼎一模一样,同样是双牛背负、牛首为耳、四足鼎立。但它的尺寸,却缩小了无数倍,变得只有寻常人家祭祀用的香炉般大小,单手便可轻松托起。
缩小后的鼎身,那些繁复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却不再散发邪异的红光或刺目的金芒,只有一层温润内敛的、如同月华般的淡淡光晕在表面静静流转,显得神秘而平和。
巨大的、几乎毁灭一切的恐怖冥鼎,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了一尊可以随身携带的“香炉”。
洞窟内,一时间只剩下众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渐渐平息下去的喊杀声。阳光透过豁口,更加明亮地洒落进来,将悬浮的小鼎照耀得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