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血、汗水与惊恐的夜晚!(2/2)
那士兵刚奋力抽回长枪,正要再次刺下——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黑影如毒蛇般自垛口缝隙一闪!
寒光掠过!
那士兵刺击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还残留着奋力拼杀的狰狞。下一刻,他的头颅竟已脱离了脖颈,带着惊愕的表情滚落墙外。无头的尸身兀自挺立了半息,脖颈断口处,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身躯随即向后一倒,喷出的血液溅红了旁边的墙砖和同伴的衣裳!
“啊!”站在他身后的三名士兵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一幕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倒退一步,脸色惨白——最后一人的后背已抵到城垛。左右两侧原本因狭窄挤在一起的士兵,因妖物登城,瞬间向两侧推挤,连兵器都施展不开。就是这一步倒退,在密集的防线中扯开了一个微小的空隙!
嗖——!
一道黑影趁机从那空隙处疾窜而上,“嘭”地一声,一只浑身湿漉、滴着黑水的赤骸妖,竟已跃上了墙头!它獠牙外露,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面前因惊骇而暂时僵直的士兵,腐烂的利爪已然扬起,带起一股腥风,就要挥下!
千钧一发!
“闪开!”
一声暴喝如雷炸响!一道魁梧的玄甲身影如同铁塔般横移而至,“咚”地一声,重重踏在士兵与妖物之间,一面沉重的盾牌悍然竖起,将几名士兵严实实护在身后!
正是廖怀谦!
“嘶啦——!!!”
赤骸妖的利爪狠狠抓在盾面之上!刺耳的摩擦声中,盾牌表面贴附的辟邪桃木片竟被这蕴含着阴邪死气的一爪硬生生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裂口处,桃木的木质瞬间变得焦黑,并“滋滋”地冒着黑烟!
然而,盾牌仅仅挡住了这一瞬!
就在赤骸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盾牌猛然向侧后方一掀!
一道雪亮的刀光,自盾牌下方如同毒龙出洞般逆袭而上!刀势狠辣决绝,带着廖怀谦全身的力量与沙场搏杀的狠劲,自赤骸妖相对脆弱的腹部处贯入,刀尖从其右肩透出!
那赤骸妖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嘶吼都未能发出,狰狞的身躯便剧烈一颤,猩红的眼眸瞬间黯淡。下一刻,如同被戳破的脓包,整个躯体“嘭”地一声炸散成一团污浊的暗红色雾气,被夜风迅速吹散。
廖怀谦一刀毙敌,身形甚至未曾摇晃,猛地收回盾牌,扭头对那几名惊魂未定的士兵厉声吼道:“稳住阵脚!压上去!一步都不能退!堵住缺口!别让这些畜生再上来!”
他的声音如同铁锤,砸在士兵们狂跳的心脏上。那几名士兵看着廖都尉溅满污血却坚如磐石的面容,眼中的惊恐虽未完全消退,却被一股更强烈的、混杂着羞愧与血性的火焰取代。他们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挺起手中的兵器,重新抢回到垛口前,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地朝着下方不断涌上的黑影刺击、劈砍!
防线,在那几乎崩溃的瞬间,被廖怀谦以悍勇无比的个人武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生生又顶了回去!
然而,更多的赤骸妖,已经如同附骨之疽,爬满了下方的墙面,嘶吼着,抓挠着,向上涌来!墙头上的士兵们怒吼着,将滚木擂石奋力推下,弩箭如飞蝗般不断射击!
护城河中,树藤与赤骸妖的搏杀仍在继续,水面翻滚如同沸锅;城墙上,人与妖的惨烈争夺,每一寸墙砖都浸染着鲜血与死亡的气息!
战况,瞬息万变,每一息都有人或妖死去。城墙,摇摇欲坠!
裴玄素几人正与爬上墙头的赤骸妖殊死搏杀,刀光、弩箭、盾牌撞击声与妖物嘶吼交织成一片。后方的抛石机仍在奋力运转,将点燃的特制石块不断抛向更远处的妖群,爆炸的火光和腐蚀性的烟雾在猩红潮水中此起彼伏,试图延缓那似乎永无止境的洪流。
天空中,作为主要照明来源的八只“火鸟”,光芒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能持续燃烧的时间将尽。冯泰见状,一边用弩箭射翻一只攀上垛口的赤骸妖,一边扯开嗓子朝后方大喊:“火鸟快灭了!再补一轮!快!”
负责发射火鸟箭的士兵闻令,立刻射出预备的第二批特制箭矢。又是八道流光先后逆冲夜空,爆开成新的金色火焰之鸟,勉强维持着战场的光明。
就在这第二批火鸟刚刚升空、尚未完全稳定盘旋之际——
噗啦噗啦噗啦……
一阵密集而诡异的、如同湿布急速拍打般的肉翅扇动声,混杂在震天的地面嘶吼中,自更高、更远的黑暗天际传来!紧接着,是比赤骸妖更加尖锐、凄厉,仿佛无数婴孩在极度痛苦中尖嚎的嘶鸣声,自上而下,如同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冯泰刚射出一箭,闻声猛地抬头,脸色骤变,厉声高呼:“弓箭手注意!天上有东西!”
话音刚落,只见火鸟光芒映照下,数百个生着巨大蝙蝠般肉翅、身形却如扭曲孩童的黑色影子,正以惊人的速度从高空俯冲而下,直扑城墙!它们的目标显然不是正面硬撼守军,而是企图直接飞越城墙,从内部撕裂防线,制造更大的混乱!
冯泰心头一沉,暗骂:“这帮狗娘养的畜生!连阴尸蝠童这种鬼东西都弄出来了!”他当机立断,一边挥刀格开一只赤骸妖的扑击,一边用最大的声音吼道,声音压过战场喧嚣:
“所有人听令!近战继续向下扔腐蚀罐,弩箭压制攀爬妖群,尽量保持距离!弓箭手换驱邪符的箭,给老子瞄准天上那些带翅膀的鬼崽子!”
他的命令被身旁的传令兵迅速捕捉,用更简短、更具穿透力的吼声接力传向城墙各处:“弓箭手换驱邪符!打天上!”喊声在拥挤嘈杂的城墙上,艰难地向着其他方向传递。
几乎是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那些蝠童妖已如同黑色的雨点般,尖叫着逼近了城墙!它们眼中闪烁着幽绿的鬼火,张开布满细密尖牙的口器,就要从守军头顶一掠而过!
就在它们即将飞越城墙的刹那,悬挂在上空那数百盏特制孔明灯,灯罩上绘制的巨大符咒,骤然亮起柔和而坚韧的金色光芒!无数道金色的光线从符咒中延伸出来,彼此连接、交织,竟在城墙上方数十丈的空中,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泛着淡金色涟漪的弧形屏障!
砰!砰!砰!
冲在最前的蝠童妖狠狠撞在这道突然出现的符咒屏障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它们的身形猛然一滞,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尖锐的嘶鸣变成了惊怒的尖叫,肉翅慌乱地扑腾着,一时竟无法突破!
“就是现在!放箭!”各段城墙的统领几乎同时嘶吼。
早已换上驱邪符箭矢的弓箭手们,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朝着空中那些因撞击而速度大减、阵型混乱的蝠童妖,仰天齐射!
嗖嗖嗖——!!!
箭雨逆冲而上!
“噗嗤!噗嗤!”连中数十只!被驱邪符箭射中的蝠童妖,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肉翅扭曲、撕裂,纷纷从空中坠落。而在坠落的过程中,它们那扭曲的孩童身躯,竟然开始迅速风化、剥落,化作簌簌飘散的黑灰。黑灰散尽,内里竟飘出一缕缕洁白、轻盈的雾气,雾气中隐隐传来孩童般纯净、解脱的欢笑声,与之前的凄厉尖叫形成诡异而令人心酸的对比。
不少士兵看到此景,动作不由得一缓,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冯泰立刻大声喊道:“那是被妖法禁锢的孩童魂魄得以解脱!是好事!别愣着!继续射!送更多孩子解脱!”
士兵们闻言,精神一振,不再犹豫,更加奋力地张弓搭箭,射向空中剩余的蝠童妖。
那些被符咒屏障阻挡、无法逾越的蝠童妖,在接连撞击无功后,似乎被彻底激怒。它们不再试图强行突破,而是骤然调转方向,嘶吼着,张开那布满细密尖牙、流淌着涎水的狰狞口器,对准下方城墙上正与赤骸妖鏖战的士兵们,喷出一道道浓稠、腥臭的黑色雾气!
“举盾!挡黑雾!”冯泰眼观六路,见状立刻声嘶力竭地大吼。
城头的士兵反应极快,闻令立刻将手中的包铁木盾高举过头,身体尽量蜷缩在盾牌之后。
噗噗噗……
黑雾迅猛落下,刚一触及盾牌表面,盾牌上贴附的符咒和桃木立刻起了反应,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如同无形的薄膜,将那带着强烈腐蚀性与污秽气息的黑雾牢牢隔绝在外!黑雾与金光接触,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冒起缕缕白烟,却无法穿透分毫!
就在蝠童妖一轮黑雾喷吐将尽、士兵们盾牌微微掀开刹那——
嗖嗖嗖嗖——!!!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们,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第二轮箭雨呼啸升空!数十支绑着驱邪符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射入蝠童妖群!
“吱——!!”凄厉的惨叫再次响彻天际。又有数十只蝠童妖被射中要害,肉翅抽搐着,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灰,内里解脱的孩童笑声与尖啸交织,诡异而悲凉。
剩余的蝠童妖似乎意识到了下方守军的顽强与克制手段,不再恋战,朝着城墙上奋力搏杀的士兵们发出一阵不甘的集体嘶吼,随即猛地振翅,调转身形,如同受惊的黑色鸟群,迅速飞离城墙,消失在城外无尽的黑暗天际。
空中威胁暂时解除,然而,就在士兵们分神应付蝠童妖的这短短时间内,地面防线再次出现漏洞!
又有二十余只赤骸妖趁着守军注意力被分散、火力稍缓的间隙,成功攀上了城墙,嘶吼着扑向最近的士兵!
场面瞬间变得更加危急!士兵们哪里敢有丝毫懈怠,怒吼着挺起长枪,朝着扑来的妖物狠狠刺去!有的赤骸妖被数杆长枪同时刺中,惨叫着被士兵们合力抵住、推搡着,踉跄后退,最终从垛口翻落下去;有的赤骸妖动作迅捷,躲开枪刺,直接扑到士兵近前,利爪挥下!
“当!当!”关键时刻,士兵们手中的桃木包铁盾牌再次立功,堪堪挡住了致命的爪击,盾面木屑纷飞,金光闪烁。士兵们随即怒吼着反手挥刀,趁着妖物攻击落空、身形不稳的刹那,横刀劈斩,又数只赤骸妖被砍翻在地,化作红雾。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幸运。一些因为过度恐惧而动作僵硬,或是缺乏实战经验的新兵,在面对赤骸妖迅捷如风的扑击时,反应慢了半拍。
“噗嗤!”“啊——!”
利爪撕裂皮肉、骨骼的闷响,伴随着士兵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刺耳。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墙砖和同伴的衣甲。等旁边的战友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上去将行凶的赤骸妖砍杀时,被扑倒的士兵往往已气息全无,胸膛或脖颈处留下狰狞可怖的巨大伤口。
裴玄素刚刚射出一支弩箭,再次伸手摸向腰后的箭壶时,心中猛地一沉——第二个箭壶,已经只剩下一半!他一边快速张弦搭箭,一边用尽力气朝着左右嘶声大喊:“箭尽!快!箭矢要尽了!”
仿佛传染病一般,他的喊声刚落,城墙各处也接二连三响起了焦急的呼喊:
“这边箭快没了!”
“箭壶空了!”
“补给!快送箭上来!”
声音在喊杀声、惨叫声、金属撞击声中显得异常尖锐而紧迫。
城楼下,负责运送物资的坊民们早已严阵以待。他们身上挂满了箭壶,有的挂了五六个,身体强壮的甚至挂了七八个,压得腰都微微弯下。他们听着头顶城墙上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濒死的惨叫声、弓弦崩响的嗡鸣声以及刀盾兵刃激烈碰撞的金属撞击声,一个个面色发白,额头冒汗。有人恐惧地吞咽着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有人不停地用袖子擦拭着额头上涔涔而下的冷汗;有人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仿佛这样能获得些许安全感;更多人则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当“箭尽”的呼喊如同接力般从城头传下时,人群中,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猛地一跺脚,朝着身后背负箭壶的同伴们嘶声吼道:“听到了吗?!上面的兄弟快没箭了!轮到咱们上了!上!上!上!”
“上啊——!”
“冲上去!”
“给兄弟们送箭!”
他话音未落,早已憋足了劲、眼睛通红的数十名负着箭壶的汉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扛着、抱着、挂着沉重的箭壶,沿着登城马道,朝着杀声震天、血肉横飞的城墙之上,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
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箭壶碰撞的哗啦声,汇成一股不屈的洪流,逆着死亡的危险,涌向那最需要他们的地方。
就在这紧张应对空中威胁的时刻,城墙另一处垛口,险象环生!
一名身形瘦弱、脸色苍白的少年兵,正被两只突然从不同角度同时攀上垛口的赤骸妖逼得连连后退,手中的弩箭都忘了发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那两只赤骸妖似乎看出他的胆怯,嘶吼一声,竟同时纵身扑向他!
“啊——!”少年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叫,几乎要闭目等死。
嘣!
就在此时,一支弩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入其中一只赤骸妖的侧颈!那妖物扑击的动作猛地一歪。
几乎是弩箭射出的同时,一道魁梧、满脸虬髯胡须的中年汉子身影,已如猛虎般从侧后方疾扑而来!他射完弩箭后,看也不看结果,直接将空弩往地上一扔,用自己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少年与剩余那只赤骸妖之间,将宽阔的后背和背着的盾牌,暴露给了扑来的利爪!
刺啦——!
赤骸妖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在中年汉子背部的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盾牌上的桃木片崩裂,但总算挡住了这致命一扑,妖物的身形随之一滞。
中年汉子借着这股冲撞的力道,毫不停顿地猛然拧身!他手中的横刀早已蓄势待发,借着转身的离心力,刀光如匹练般横斩而出!
咔嚓!
刀锋深深砍入那只赤骸妖的脖颈与肩胛连接处,几乎斜着劈开了小半个身躯!污血狂喷!
中年汉子看也不看结果,低吼一声,竟推着这具尚未完全消散的妖物残躯,如同顶着半扇门板,“咚咚咚”几步冲到垛口,将另一只刚刚冒头的赤骸妖狠狠撞了下去!
他随即用肩膀死死顶住垛口,横刀斜指下方,如同一块骤然嵌入防线的礁石,对着身后惊魂未定的少年嘶声大喊:“弩箭!上前!”
那少年被这一系列电光石火的搏杀惊得呆了,直到听到喝令,才猛地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他慌忙弯腰捡起地上中年汉子丢掉的弩,手忙脚乱地拉开弓弦,搭上一支箭矢,动作虽然生涩,却异常迅速。
中年汉子微微侧身,用盾牌在身前让开一道狭窄的缝隙,喝道:“瞄准!射!”
少年深吸一口气,透过盾牌缝隙,目光锁定了下方一只正试图攀爬的赤骸妖,手指扣动扳机——
嘣!箭矢疾射而出!
几乎同时,他听到身旁传来中年汉子沉稳如铁的声音:“再搭箭!左下方!”
少年不假思索,立刻再次张弦、搭箭,目光迅速移向汉子指示的方向,果然看到另一只赤骸妖正从那个角度探头。他屏住呼吸,再次扣动扳机!
中年汉子坚毅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墙外汹涌的妖群,口中命令简短而清晰,仿佛与少年形成了某种奇特的默契。少年在他的指令下,动作越来越快,最初的惊恐渐渐被一种专注的、为守护而战的决绝所取代。
这一段小小的城墙缺口,在这对临时组合的拼死抵挡下,暂时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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