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双月。(2/2)
“其三,”他目光灼灼,“以裴兄之才学心性,若他日有意仕途,必是心系黎民之良臣。届时,更能为天下百姓谋得更好的生路与福祉。此乃大义。”
“于私,你救治百姓于危难;于公,你为国为民不惜此身。集善、勇、义于一身,裴兄,难道还受不起崔某这一拜吗?”说罢,他竟又要再拜。
裴玄素听得心潮起伏,又是惭愧又是感动,连忙也躬身还了一个大礼,连声道:“崔兄言重了!言重了!裴某愧不敢当!你我皆是为护佑这一城百姓尽力而已,何分高下?崔兄心怀天下,志存高远,才是真正的国士之风!”
一旁的冯泰看着两个读书人你拜我、我拜你,絮絮叨叨讲着大道理,忍不住摇了摇头,上前一步,伸出两只大手,一左一右按在两人的肩头,瓮声瓮气道:“行了行了!你们这些读书人,道理一套一套的,拜来拜去也不嫌麻烦!在老子看来,管你是读医书的还是读圣贤书的,今夜敢站在这城墙上,敢拿起刀弩跟外面那些吃人的玩意儿拼命,就都是好样的!都是顶天立地的爷们!是英雄好汉!既然是并肩杀妖的兄弟,就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留着力气,待会儿多砍几个妖物才是正经!”
他这话说得粗豪直白,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豪气与真诚。
裴玄素与崔台硕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与激赏。想想冯泰的话,虽不文雅,却直指本心。在这生死关头,什么抱负、什么前路、什么大道理,或许都比不上“并肩杀妖、护佑身后”这八个字来得实在。
“哈哈哈!”三人忽然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冲散了方才的凝重与迷惘,也冲淡了心头的恐惧。在这生死未卜的战场上,一份坦诚的认可与并肩的情谊,比任何言语都更能给人以力量。
笑罢,三人不再多言。迅速将所需装备整理妥当:冯泰背好装满陶罐的褡裢,握紧降魔杵;裴玄素与崔台硕各自选了一柄趁手的盾牌背在身后,又取了上好弦的弩和装满箭矢的箭壶。互相检查确认无误后,三人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们转身,大步走出城楼,重新回到了廖怀谦和众多守军兄弟的身旁。
城楼上一片沉默。只有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走动时衣裳摩擦的轻响,以及城楼下隐约传来的、压抑的私语声。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清冷的月光照耀着这座如临大敌的孤城,也照耀着城外那片吞噬了一切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
那轮缺了一角的月亮,静静地悬着,仿佛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下方的一切。谁也不知道,它何时会染上血色,而它的“同伴”,又将从何处升起。
夜幕深沉,清冷的光辉洒在上津城斑驳的城墙上,却照不透城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城头,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守军紧绷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时间缓慢地爬过子时的刻度,换下的火把熄灭了一茬又一茬,可预想中的妖物狂潮,却迟迟未见踪影。
起初的惊恐,在漫无尽头的等待中,渐渐被一种焦躁的麻木所取代。城门楼下聚集的人群,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一个汉子等得有些不耐,低声嘟囔着。
“会不会……会不会是弄错了?”旁边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的期盼,“兴许那些高人推算有误,或者……那些妖物只是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铁箍云峰那动静,还能是假的?”也有人反驳,但语气也不那么坚定了。
“可这外面,确实安静得吓人啊……要是真弄错了,岂不是天大的好事?咱们就不用拼命了!”
议论声起初还压得低,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音逐渐嘈杂起来。不安的等待,转化为对不确定性的烦躁和质疑。连城墙上的士兵们,也开始忍不住交换眼色,低声猜测起来。紧绷的弓弦拉得太久,似乎都有些松了。
恰在此时,伙夫们抬着热气腾腾的食物桶上来。浓郁的香气暂时压过了心头的焦躁,议论声被吞咽食物和碗筷碰撞的声音取代。人们默默地吃着,但那种紧绷过后的松弛感,却让气氛显得有些怪异,甚至……懒散。不少人干脆席地而坐,靠着冰冷的城墙,疲惫和等待消耗了太多精力。
子时已过,丑时伊始。
就在这份近乎懈怠的寂静中,一个坐在人群边缘、正抬头无意识望向夜空的中年汉子,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像是被烫到般,腾地跳了起来,手指哆嗦着指向天空,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不、不好了!!!快看天上!!真的……真的有两个月亮啊!!!”
“什么?!”
“在哪里?!”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炸开!所有人都猛地转身、抬头,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原本只有一轮清冷孤月的天穹上,在距离它不远处的稍低位置,赫然出现了另外一个几乎同样大小的满月!
这个新出现的“月亮”,圆润无缺,皎洁明亮,但它散发的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非自然的冷硬感,与旁边那轮带着自然缺憾的月亮形成了诡异的对比。两轮月亮一缺一圆,并悬于空,月光交叠,却没有让月光更亮一分!
“老天爷啊……这……这是什么妖法?!”
“双月悬空……传言是真的!!!”
恐慌如同瘟疫,在人群中疯狂蔓延!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瞬间被这超越常识的恐怖天象扯紧到极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仰着头,脸上写满了绝望与难以置信,呆呆地望着那轮多出来的、不祥的满月。
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
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但持续不断的震动!起初还以为是错觉,但很快,震动变得清晰起来,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远处奔腾,又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苏醒、翻身!
与此同时,城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非人嘶吼!
那声音初时缥缈,仿佛来自遥远的地狱深处,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饥渴与疯狂。随即,嘶吼声开始放大,汇聚!如同无数恶鬼从沉睡中同时醒来,从四面八方发出嚎叫,声音层层叠叠,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地面的震动也同步增强!从轻微的震颤,变成了清晰可感的、有节奏的隆隆声,仿佛无数沉重的脚步正踏着同一个死亡的鼓点,朝着城墙逼近!城头的火把火焰,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拉长!
裴玄素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他猛地扑到垛口,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砖石,瞪大眼睛,极力望向那被“双月”惨白光芒微微照亮了一点的城外旷野。
起初,是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然后,在那黑暗的深处,仿佛潮水退去后露出礁石,开始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猩红如血的光点!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千点……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了无数只贪婪、疯狂、毫无生气的眼睛!这些红点起初稀疏,随即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密集,连成一片,汇成猩红的“浪潮”,在黑暗中无声地涌动、起伏!
它们没有发出更多叫声,但那无数双静止的、饥渴的猩红眼眸,在惨白月光下无声地凝视着城墙,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骨髓发寒!
那不只是数量,而是一种毁灭的意志,一种吞噬一切生机的冰冷存在感!它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黑暗里,猩红的光点无边无际,仿佛已经将整座上津城彻底包围,那沉默的凝视,比冲锋更让人绝望。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方才的议论、质疑、侥幸,全部被这无声却无比真实的恐怖存在碾得粉碎。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堵墙外,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有某种超出想象极限的、冰冷而疯狂的“东西”,已经将这座孤城,彻底包围。
那无声的猩红注视,比任何战鼓号角,都更能宣告——
它们来了。
此时此刻,廖怀谦站在西门城墙城头之上,放眼望去——城下士兵与青壮民众皆闻那自城外传来、非人非兽之嘶吼声,面庞上皆浮现出惊恐不安之色,有者甚至颤抖不止,连手中之物掉落地上也需试多次方能勉强拿起。
还有者一时之间茫然不知所措,只好来回张望寻找方向指引心灵归宿处所;更有者身体绷紧到了极点,将目光投向城楼上战士那里,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担忧。
廖怀谦知道,真正面对战争时所感受到那种极致的恐惧感,明知战争意味着死亡却必须投身其中,即便是为了守护后方家庭安全稳定,但恐惧是与生俱来的,唯有面对,不能逃避。
于是,廖怀谦登上城门楼高处,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撞钟般在城墙上下震荡开来——
“父老乡亲们!兄弟们!听我廖怀谦说几句!”
他抬手,指向城外黑暗中涌动的猩红光点。
“看看城外那些红眼睛!它们要什么?要咱们的命!要咱们阿爷阿娘妻儿的命!要断了咱们老刘家、老王家、老张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香火!”
他猛地攥拳捶在胸口甲胄上,发出沉闷声响。
“咱们是谁?是码头上扛麻包的脚夫!是南街打铁的师傅!是西市摆摊卖蒸饼的老王!是东关种菜的张婶当家的!”
他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划过城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三天前,咱们还隔着院门和邻居喊话,互相问家里米缸还剩多少!昨天晌午,李家嫂子还在巷口抹泪,说她家小子发烧找不着郎中!”
他忽然压低声音,像老农蹲在田埂上唠家常。
“可今儿夜里——咱们都站在这堵土墙后头。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人群,
“因为咱们家的米缸不能空!因为咱们家小子烧退了还得喝粥!因为咱们婆娘明天还要在院里浆洗衣裳!”
他突然振臂,声嘶力竭!
“那些红眼睛的畜生不懂这个!它们不知道一袋米要扛多少包才能换来!不知道孩子退烧时当阿爷阿娘的手有多抖!不知道浆洗的衣裳晒在竹竿上,是咱们过日子最基本的体面!”
他拳头砸向城墙垛口。
“可咱们知道!咱们的手,握过撑船的篙子!咱们的肩,挑过百十斤的货担!咱们的眼,看得清自家瓦檐下燕子哪天衔泥回巢!”
他的声音仿佛转为滚烫的熔铁。
“现在!那些妖物就有要闯进来——要喝咱们的血!要吃咱们的肉!要让咱们家屋檐底下再没有娃娃哭、没有婆娘笑!”
他猛地抽刀出鞘,刀锋在双月光下寒光凛冽。
“能让吗?!”
不待回答,刀尖直指苍穹。
“今天!咱们不说什么忠君报国的大道理!就说——”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进城墙的楔子。
“我!廖!怀!谦!要守住我阿娘藏在床底下的那袋救急粮!”
“要守住我婆娘手腕上她阿娘留给她的那只旧铜镯!”
“要守住我儿子昨晚临睡前,趴在席子上描的那张歪歪扭扭的字!”
刀锋转向城外猩红潮水,吼声炸裂夜空。
“是爷们的——就跟老子把那些东西杀回地府去!”
“让那些畜生明白——”
他喉结滚动,字字咬出血味。
“想动咱们家人的一根头发?得先问过咱手里的刀!”
“想断了咱们祖传的香火?得先把咱们三代人的血脉都吸干!”
“想毁掉咱们的家?得从咱们尸首上踏过去!”
他长刀破空一挥,嘶吼声贯通天地!
“今夜——”
“咱们不为别的!”
“就为自家活蹦乱跳的娃儿!”
“就为明天早晨——”
“阿娘还能从床底掏出那袋粮!”
“婆娘的铜镯还在手腕上叮当响!”
“弟兄们——”
他刀背猛击盾牌,轰鸣如惊雷!
“护着咱们的——家!咱们的家人!”
最后的呐喊撕裂夜幕,在每一双颤抖的手、每一颗狂跳的心里炸开火种。城上城下数百人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恐惧渐渐烧成滚烫的决绝,不知谁先嘶声吼出:“护家!护家!”随即千百个声音汇成滔天巨浪,撞向城外无边无际的猩红黑暗——
随着“护家”的呐喊声浪在城头城下如烈火般席卷,声音越传越远,最后整个上津城都在呼喊着这句话。
裴玄素却猛地抬头,手指倏地指向夜空,声音因惊骇而紧绷:“快看天上!那‘月亮’——!”
众人的呼喊声为之一滞,千百道目光齐刷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轮突兀出现的、皎洁圆满的“假月”,此刻正发生着骇人的变化——它的边缘,开始渗出一抹暗红,如同被无形的血笔勾勒。
那红色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又似活物般从月轮底部向上蔓延、侵蚀!洁白的月面被这猩红一点点吞噬、覆盖,仿佛有一张无边无际的血色幕布,正从天际垂下,要将这轮妖异的月亮彻底染成地狱的颜色!
“血……血月!血月开始了!”有人失声尖叫。
恐慌如同冰冷的蛇,再次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那轮月亮在众目睽睽之下,正不可逆转地转变为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凝固了无数亡魂的暗红血色!双月悬空,一缺一血,妖异的月光投洒下来,将城墙、人脸、乃至整个上津城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薄纱。
“看清楚了!”廖怀谦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在血色月光中,他猛地转身,面向城下因恐惧而微微骚动的人群,双目赤红,“那些妖魔鬼怪,就等着这血月完全现世!它们等的,就是咱们腿软、手抖、心里怕的这一刻!”
他将横刀雪亮的刀锋映着血月之光,也映着他狰狞而决绝的面容:
“弟兄们!保护咱们的阿爷阿娘、婆娘、娃娃的机会——不在明天,不在后天,就在现在!就在此刻!”
“拿起你们手里的家伙!是盾就给老子立稳了!是刀就给老子攥紧了!是弓弩就给老子上好弦!”
“备——战——!”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而出,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撞进每个人的耳膜!
“咚!咚!咚!咚——!!!”
几乎在同一瞬间,城楼最高处的战鼓被鼓手抡圆了臂膀,狠狠擂响!沉重、急促、带着金铁杀伐之音的鼓点,瞬间压过了城外的嘶吼,如同滚雷碾过城头,碾过每一个人的心脏!
一个传令兵矫健地跃上墙头最显眼处,双臂高举,将两支浸透了油脂的火把奋力交叉挥舞!明亮的火光在血色夜幕下划出醒目的轨迹。
信号传出!
仿佛星火燎原,寂静的上津城内,各处预先安排好的位置,次第亮起无数跃动的火光!紧接着,在无数双仰望的目光中,数百个特制的、异常巨大的孔明灯,从城中各个角落,被同时点燃、释放,缓缓升上夜空!
裴玄素就近看着身旁不远处的墙头,几个士兵正小心地控制着绳索。那孔明灯的灯罩以加厚的楮皮纸制成,异常坚韧,灯罩四面,都用浓墨朱砂绘制着巨大的、结构复杂的符咒。灯下的竹筐内,燃烧着特制的混合燃料,火光稳定而明亮。
孔明灯并未完全放飞,而是用浸过水的坚韧麻绳系住,升到离地十余丈的高度便悬停住,如同一颗颗被拴住的、发光的星辰。
片刻之间,数百个这样的符咒孔明灯遍布上津城上空!它们并非杂乱无章,靠近城中心的灯阵密度更大,悬停得也更高一些。
远远望去,仿佛给整座上津城罩上了一个由符咒明灯构成的、光华流转的巨型保护穹顶!柔和而稳定的光芒自上而下洒落,虽不能完全驱散血月的妖异,却带来了一种令人心安的、属于人间的暖意与希望。灯罩上的符咒在火光映照下微微闪动,散发着无形的镇煞之力。
裴玄素与廖怀谦无暇多欣赏这奇景,两人迅速转身,伏在冰冷的城垛后,目光如鹰隼般投向城外。
血月的光芒让远处的黑暗不再那么纯粹。那片猩红“光点”的海洋,此刻看得更加清晰——无边无际,密密麻麻,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只赤骸妖饥渴的眼睛。
非人的嘶吼声汇成一片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狂潮,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它们焦躁地原地踏动着,利爪从指缝中伸出又缩回,摩擦着地面或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嚓嚓”声,如同无数把出鞘的、渴望饮血的利刃,在黑暗中反复磨砺。
它们在等待。等待血月完全成型,等待那可能存在的“守护之力”被彻底压制或消散的瞬间。
就在这时,远处赤骸妖群的前方,两道格外醒目的光芒陡然跃出!
一道是幽冷狂暴的蓝色——正是那头曾在铁箍云峰出现过的蓝色巨狼!它昂首立在一处高坡上,周身蓝色毛发在血月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口中喷吐着肉眼可见的冰寒白气。
另一道,则是炽烈灼目的赤红——那是一头身形毫不逊于蓝狼的红色巨狼!它通体仿佛由流动的火焰或熔岩构成,每一步踏下,周围的草木都在高温下瞬间焦枯冒烟,空气中传来噼啪的灼烧声。
一冰一火,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凶厉无比的气息,如同两把尖刀,抵在了上津城的咽喉。
“蓝狼和……红狼。”裴玄素的心沉了下去,“看来,那三个回鹘萨满,都到了。”他的目光在红蓝光芒交织的边缘搜寻,果然,隐约看到另一团更为深沉、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阴影——那是第三头,黑色腐尸巨狼。
三头巨狼成品字形而立,如同三尊来自地狱的魔神雕像。它们身后,是望不到尽头的赤骸妖狂潮。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拉长。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那来自城墙之外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怖压迫感。血月在一点点变得圆满、变得猩红刺目。孔明灯的光芒在头顶静静燃烧。
决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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