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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龙王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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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山河俱指点,

眼底微垢从未识。

四句偈语般的诗句,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正殿中。

众人听得这四句话,皆是一愣。诗句不难理解,字面意思似乎是在说:光芒(或智慧)能为人指明千百条道路,却偏偏照不亮自己身前极近处的尘埃;随手能谈论指点天下山河大势,眼里却从未真正看清过近在咫尺的微尘。

这像是在讲某种哲理,又似暗含讥讽或自省。但与龙王庙、与牛头巨人、与眼前危局有何关联?

玄阳子、马十三郎、冯泰等人眉头皱得更紧,各自在心中飞快咀嚼、推敲这四句话的深意。是暗示?是线索?还是仅仅只是建庙者随手刻下的感慨?

裴玄素念完,自己也陷入了沉思。他转身看向师父,眼中带着询问。这四句看似玄妙却又指向模糊的诗句,会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答案吗?还是又一个令人费解的谜题?

油灯的光芒在龙王悲悯垂视的面容上跳跃,将那笏板内侧的刻字映照得忽明忽暗。殿外,夜风穿过庙门,发出呜呜轻响,仿佛也在低语着这无人能解的偈语。

众人对着那四句玄之又玄的诗偈苦思良久,殿内一片沉寂,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玄阳子虽觉其中暗含道家“涤除玄览”、“明心见性”的至理,但一时间也参不透这与龙王庙、与牛头巨人有何具体关联。冯泰拧眉,马十三郎捋须,海县尉与衙役们更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裴玄素将方才那四句诗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突然醒悟:“我知道了——秘密就在神台之下!”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方神台。冯泰上前,在神台侧面用手拍了拍——实心的。他看向裴玄素,眼中满是不解。

“兴许是说神台之下藏有暗格。”马十三郎神识传音提醒众人。

一旁的龚庙祝闻言,立刻拦到供桌前:“你们……这般可是亵渎神灵啊!”

玄阳子看向裴玄素,见徒弟笃定点头,便转向龚庙祝:“龚庙祝,贫道亦是玄门中人,对神明的敬意不逊于你。但眼下数万百姓危在旦夕,若此举当真冒犯神明,一切罪责由贫道一人承担。”

龚庙祝见玄阳子神色郑重,又想到若能救上津百姓,也是大功德一件,便转身朝龙王像深深一拜,随后退到一旁。

海县尉带着几名衙役上前拜了拜龙王,随即将供桌移开。玄阳子与马十三郎一左一右扶住神台,运力向前一推——

神台竟纹丝未动。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催动法力,手上力道再加,只听“咔咔”数声闷响,可那神台依旧稳如磐石。

两人退开几步,玄阳子蹙眉道:“这神台不过万斤,按理贫道一人之力便足以推动。如今与马居士合力,竟撼动不得分毫。”

马十三郎亦点头:“方才发力时,能感到神台连着某种机关枢纽。看来,得先找到机关所在,方能开启。”

众人又在正殿内四下搜寻,却哪见半点机关的影子。墙上那两只铜鹤头按不动、转不得,鹤顶的龟壳虽可转动,却也毫无反应。马十三郎甚至试着移动了龙王像,可神像底座之下空无一物,并无机关显现。他只得摇头,将神像小心复位。

海县尉在一旁道:“不如……找人来挖开?”

玄阳子摇头:“袁天罡既设机关,必已防人强挖。此路不通。”

好不容易找到的关键,又让众人陷入为难。

裴玄素低着头,目光无意识地在正殿地面上铺就的石板间游移。这些石板大小基本相同,拼接也算不得十分平整,显是就地取材、朴实无华的做工。他的脚步随着思绪,慢慢挪动,不知不觉间,站到了正殿中央那块明显比周围都要大上一圈石板上。

站定的刹那,他心头忽地一动,仿佛踩到了某种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周围的“实感”。他猛地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又自己摇了摇头,将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抬头又低头的瞬间,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正对龙王像的庙门门头——那处门头上方,似乎有一道不起眼的缝隙!

那缝隙长约半尺,宽不过两指,并非砖石自然拼接的缝隙,倒像是后来开凿或故意留下的。只是如今,缝隙被几块薄薄的、颜色相近的石片严丝合缝地堵了起来,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龚庙祝,”裴玄素指向那缝隙,“那里……怎么会有一条被堵起来的缝隙?”

龚庙祝顺着他所指望去,眯眼看了看,回想道:“哦,那里啊……我师父在世时就提过,据师祖传下的话说,似乎是建庙之初就特意留了那么道缝。后来天宝年间,门头上的旧匾损坏,换了一块新的——就是如今门上挂的那块。新匾比原先的大,正好把缝隙遮住了,再后来师祖便顺手将它堵上了。”

特意留缝,又特意堵上?

裴玄素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龙王像——这一次,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龙王额头正中镶嵌的那块不起眼的、豆粒大小、色泽温润的琉璃石!

再看看那门头上被堵的缝隙,正对着龙王像,高度……角度……

“师父!”裴玄素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师父,您可否……用您的‘阳极金光’,试一试照射龙王像额头那块琉璃?”

玄阳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徒弟的猜想。他点了点头,缓步走到裴玄素所站的那块中央大石板处,面朝龙王像,屏息凝神,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骤然亮起一点璀璨纯粹、不带丝毫杂质的金色光芒!

那点金光虽小,却蕴含着至阳至刚的沛然道力。玄阳子剑指一引,金光如细线般射出,精准地照射在龙王像额头那块小小的琉璃石上。

然而——

琉璃石被金光映照,只是微微泛过一层极淡的光晕,如同被阳光偶然拂过的普通石子,随即恢复沉寂。没有想象中的异象,没有阵法被激活的波动,什么都没有。

殿内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沉了下去。

冯泰在一旁看得心急,忍不住道:“道长,要不……让我用佛门法力一试?佛光亦有破邪显正之效!”

玄阳子略一沉吟,收了金光,让到一边:“请。”

冯泰上前,双手合十,默运真元,掌心渐渐泛起柔和庄严的淡金色佛光。他将佛光汇聚成束,同样照射向龙王像额头的琉璃。

结果依旧。琉璃石对佛光同样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块顽石。

“不对……不对……”裴玄素眉头紧锁,连连摇头。他再次低声将那四句诗念了一遍:“霄汉遥分千嶂路,不照身前三尺尘。掌中山河俱指点,眼底微垢从未识。”

他走回那块中央大石板,左右环顾。目光扫过两侧墙壁上悬挂的、不知传了多少代、颜色深沉的龟壳,又猛地转回,死死盯住门头上那道被石片封堵的缝隙,最后,再次落回龙王像额头的琉璃石。

霄汉……指点……不照身前……微垢……从未识……

突然,他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龚庙祝!快!快去把刚才那手杖拿来!快!”裴玄素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龚庙祝被吓了一跳,但见裴玄素神色焦急,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小跑着冲向后院去取那根沉重的手杖。

裴玄素则再次蹲下身,仔细查看脚下这块最大的石板。他用手丈量,用指节叩击不同位置,声音有微妙的差异。这石板……位置居中,尺寸突兀,边缘与周围石板的拼接似乎也更为……刻意?绝非随意铺设!

“三尺尘……微垢从未识……”他喃喃念着,眼中光芒越来越盛,“错了!我们都想错了!不是用法力去‘照’!是‘尘’!是‘堵’!是需要‘贯通’!需要‘契机’!”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旁的海县尉,语气斩钉截铁:“海县尉!来!帮我,把这块石板揭开!”

海县尉虽不明所以,但见裴玄素如此笃定,又见玄阳子与冯泰也投来凝重的目光,立刻将手中火把塞给旁边一名衙役,“锵”一声抽出腰间横刀。冯泰也忍着伤痛,上前一步,准备搭手。

海县尉用横刀锋利的刀尖,沿着这块大石板与周围石板之间的缝隙,快速而用力地划了一圈,刮掉积年的尘土和可能存在的灰浆。然后,他看准一处缝隙较宽的地方,双手握刀,刀尖向下,运足力气,猛地插了进去!

“嗤——”

刀刃切入石板下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恰在此时,龚庙祝抱着那根沉甸甸的、重新组装好的黑色手杖,气喘吁吁地跑回了正殿,正好看见海县尉的刀插进石板缝隙,冯泰也蹲下身,准备发力撬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块即将被掀开的、看似寻常的青石板上。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人合力,冯泰更是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额角冒出冷汗,可那块厚重的石板只是微微晃动,缝隙里簌簌扬起些尘土,却纹丝不动,根本撬不起来。

“这石板……好沉!”海县尉喘着粗气,虎口被震得发麻。

玄阳子见状,上前一步,抬手示意:“你们且退开。”

海县尉、冯泰和裴玄素依言退到一旁。玄阳子站在石板前,右手剑指并未凝聚金光,只是虚虚一点,口中低喝一声:“起!”

不见什么炫目的光华,但众人分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自玄阳子指尖涌出,如同无形的巨手,抓住了石板!

“砰砰砰!”

石板开始剧烈震颤,边缘与周围石板的缝隙里尘土飞扬。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足有半尺厚、看分量不下两百斤的巨大青石板,竟“呼”地一声,凭空离地飞起,稳稳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玄阳子剑指一引,那沉重的石板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托着,轻飘飘地平移开来,缓缓落在正殿一侧的空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仿佛震了震。

石板刚一移开,众人便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火把的光亮瞬间将下方照亮。

只见原本石板覆盖的位置,并非夯实的泥土,而是另一块圆形的石板!这圆形石板打磨得颇为光滑,颜色深暗,与周围方形的铺地石截然不同。而在圆形石板的正中心,赫然是一个向内凹陷的、造型奇特的六齿深槽!

那形状、那大小……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投向了龚庙祝怀中抱着的那根沉重的黑色手杖——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了手杖底部那寒光隐现的六齿铁爪!

“原来……机关在这里!”冯泰失声道。

裴玄素心跳如擂鼓,他深吸一口气,从龚庙祝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手杖。入手冰凉沉重,但他此刻心中却是一片滚烫。他走到圆形石板旁,蹲下身,将手杖底部的六齿铁爪,小心翼翼地、对准了那个六齿深槽。

严丝合缝!

手杖稳稳地、笔直地立在了圆形石板的中心,仿佛它天生就该长在那里。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这手杖根本不是用来“拄”的,而是开启某种机关的钥匙和枢纽!

裴玄素站起身,后退到庙门口,再次看向师父玄阳子,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师父,您……请您站到我这个位置,再……再用您的阳极金光,射向手杖顶端的琉璃石!”

玄阳子眼中精光爆射,他依言走到裴玄素所站的门槛内侧,面朝殿内正中的手杖,再次并指如剑。这一次,指尖凝聚的金光比之前更为纯粹凝练,仿佛浓缩了一小轮太阳。

“去!”

金色光线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照射在手杖顶端那颗奇特琉璃石上!

“咔嗒……咔嗒……”

一阵清晰的、仿佛古老机括被唤醒的摩擦声,从手杖与圆形石板结合处传来!在众人屏息注视下,那插入深槽的手杖,竟开始缓缓向左旋转!

旋转了整整半圈后,“咔”一声轻响,手杖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异变陡生!

手杖顶端的琉璃石,在被金光持续照射下,内部那乳白色的光晕骤然变得明亮起来,随即,一道炽白的光束,自琉璃石激射而出,笔直地射向数步之外、神龛中的龙王像——目标,正是龙王像额头那块小小的、不起眼的琉璃石!

白光精准命中!

龙王像额头那块琉璃石,在被白光射中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猛地亮了起来,发出温润而明亮的光芒!

更令人惊骇的一幕出现了——

龙王像那原本微垂、悲悯俯视的双眼,眼珠竟然向上翻动,露出了下方纯黑色的瞳仁!那黑色深邃无比,仿佛两个小小的黑洞!

“啊!”

海县尉和几名衙役被这突如其来、宛如神像“活”过来般的景象吓得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两个年轻的衙役更是差点惊叫出声,连忙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满是恐惧。

裴玄素自己也是心头猛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若非知道这是机关使然,真以为龙王显圣,或者……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苏醒了。

只见龙王像那双漆黑的眼瞳,同时射出了两道青幽幽的光线,如同两条有生命的灵蛇,在空中划过清晰的轨迹,不偏不倚,正中下方手杖顶端那块琉璃石!

琉璃石被青色光线射中,仿佛被彻底激活!它的两侧同时射出了两道同样青幽幽的光线,分别射向大殿左右两侧的墙壁——目标,正是悬挂在墙壁上的那两个古老的龟壳!

站在光线路径上的衙役慌忙闪避到一旁。

“嗤——”

青色光线准确命中左侧的龟壳。被光线照射的龟壳表面,原本深褐色的甲纹仿佛被无形的笔触勾勒,瞬间浮现出三个复杂玄奥、闪烁着微光的金色符文!

众人立刻看向右侧的龟壳,却见它被青色光线照射后,表面毫无变化,依旧是那副陈旧的模样。

“怎么会……”海县尉疑惑道。

一直沉默观察的马十三郎,此刻却忽然动了。他身形一晃,已来到右侧墙壁前,伸手抓住那个毫无反应的龟壳,手腕轻轻一拧——竟将那龟壳翻转了过来,使原本朝外的、光滑的腹部朝向墙壁,而原本贴着墙壁、布满纹路的背部,则朝向了殿内。

就在龟壳翻转完成的刹那!

“嗡——”

那射在龟壳背部的青色光线,仿佛找到了正确的“画布”,龟壳背部深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同样浮现出三个闪烁着微光的金色符文!

左右对称,符文齐现!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整个龙王庙都似乎随之轻轻一震!

紧接着,便是连续不断的、“咔嗒咔嗒咔嗒”的、比之前更加响亮密集的机括运转声,从神龛下方传来!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原本固定不动、供奉着龙王像的神台(连同上面的神龛和神像),竟然开始缓缓地、平稳地向前移动!沉重的石材摩擦着地面,发出“隆隆”的低响,向手杖后方缓缓移动。

移动了大约三尺的距离,“咚”一声更加沉重的闷响传来,神台停了下来,机括声也随之消失。

玄阳子收起了剑指,殿内重归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围拢到神台原本所在的位置。

只见神台移开后,地面上赫然露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洞口,一道向下的、以整齐石条砌成的石阶,延伸向下方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石阶并不宽敞,仅容两人并行,一股陈年积尘混合着岩石特有的阴冷气息,从洞口弥漫上来。

而更令人惊异的是——

那石阶下方的黑暗深处,并非伸手不见五指,反而隐隐透出昏黄的光芒!那光芒稳定而柔和,并非火把或油灯跳动的光焰,倒像是……某种长明不灭的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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