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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窥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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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门口又晃出一人,踉跄两步险些摔倒,忙扶住门框。他眯着眼,竟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打量过来,片刻后,突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嘟囔了一句什么,也歪歪斜斜往右侧去了。

众人如石雕般定在原地,呼吸窒在胸口。

等了仿佛极漫长的一瞬,先前那四人走了回来,领头那人朝后喊:“龙五郎!快一点!”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沙哑声音嗤笑道:“别管他了,怕是醉倒在茅坑边啦!”

几人哄笑着推门进屋,房门“哐”一声关上。

裴玄素一口气尚未舒出——

那落在最后的龙五郎竟又晃了回来。他走到门口,忽地停住,再次转头望向众人藏身的黑暗,疑惑地嘀咕:“……怎么感觉不对?”

他竟转身,跌跌撞撞朝裴玄素走来。

七八步、五六步……

裴玄素五指死死扣住刀柄,身后陈良栋的弩箭已稳稳瞄准那人咽喉。

龙五郎却突然身子一抽,弯腰“哇”地呕吐起来。

酸腐气味扑面而至,裴玄素胃中一阵翻搅。

那人呕完,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抬起头,目光直勾勾落在裴玄素身上。他手指颤巍巍抬起,指向黑暗,口中含糊道:“有……有……”

话未说完,房门又一次打开。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旁侧闪出——玄阳子已无声掠至龙五郎身前。

龙五郎喉中“嗬”地一哽,尚未反应过来,人已软软垂下四肢。

玄阳子一把揪住他前胸的衣裳,让他仍保持站立姿态,甚至提着那瘫软身躯左右晃了晃,仿若醉汉踉跄。

门口那人探出头喊道:“磨蹭什么呢?赶紧进来!”

玄阳子捏着龙五郎一只手腕,朝后敷衍地扬了扬。

那人啐了一口:“就你事多!”重重摔上了门。

玄阳子这才将龙五郎拖到一旁,让他靠坐在石边,摆成醉倒酣眠的姿势。随即朝众人一挥手,示意继续行动。

乔都尉一行人迅速潜入乱石堆,各自寻了掩体。玄阳子则带着裴玄素、海县尉等继续向左深处摸去。

经过瀑布侧旁时,飞溅的水沫如雨纷扬,不一会儿便将众人衣裳打湿大半。冰凉布料紧贴皮肉,寒意刺骨。裴玄素打了个冷战,却不敢稍动。

先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虽已过去,却仍令每个人心有余悸。小队渐渐靠近那洞窟,黑暗中,只见洞窟深处隐隐透出一片幽蓝的光晕,至于那洞窟究竟有多深多广,却是丝毫看不清楚。

终于抵达洞窟入口。陈良栋依计划带人悄然靠近最左边的木屋,而裴玄素随着师父与海县尉,身形一矮,潜入了那幽深洞窟之中。

刚一进洞窟,一股浓烈的腐烂味夹杂着血腥与焦糊气息便扑面而来。若非事先服了净心丹,恐怕早已作呕。三人立刻取出粗布掩住口鼻,在颈后系紧。

裴玄素只觉洞内森寒刺骨,或许也是因衣衫湿透之故。见前方师父挥手示意,他连忙屏息跟上。走了十几步,隐约看见前方一道弯,拐角后透出幽蓝的光晕。那光不似火光,毫无摇曳。

玄阳子在拐角处小心探头,见无异状,方招手让二人跟上。裴玄素随师父转过弯,才见左侧石壁一处凹洞里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正散发着幽幽蓝光。他伸手轻触,光竟是冷的,毫无温度。

继续深入,寒意愈重。洞道中每隔二十步左右,石壁上便嵌着一颗大小相仿的蓝石照明。

三人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工夫,玄阳子突然抬手止步,随即俯身,将脚步压得极轻,缓缓前移。此时洞外瀑布的水声已微不可闻,洞内却隐隐传来断续的声响。

又这般小心翼翼的走了半盏茶的时间。终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洞窟出现。玄阳子蹲在一块石笋后,示意两人悄声靠近。裴玄素挪至师父左侧蹲下,抬眼望去,不由屏息。

眼前是一个高约七八十丈、宽逾百丈、深亦百余丈的巨型洞窟。四周石壁上嵌着上百颗那种蓝石,将整个空间映成一片幽蓝。洞窟岩壁上,分布着十数个大小不一的洞口,形如蜂巢。

他视线下移,落向洞底。只见十几人正围在三具石棺旁,其中一具棺盖已然敞开。那十几人中,有六人身着回鹘服饰,其中三人的装束又与另三人迥异。

其中一人身形稍微显瘦,他年纪在四十上下,身披一袭用玄狐皮缝制的大氅,皮毛上凝结着未化的霜雪,边缘缀满磨得发亮的兽齿与鹰爪,走动时碰撞出细碎的脆响。头顶插着三支漆黑的鸦羽,羽尖缠着赭红色的兽筋,一直垂到肩胛。脸上涂满赭石与炭灰调和的图腾,眉心画着扭曲的蛇纹,眼角斜挑出两道猩红纹路,顺着颧骨蜿蜒而下。双手套着白骨打磨的护腕,腕间悬着十几枚刻满符文的兽骨牌,每走一步,骨牌便随咒力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腰间系着一张干瘪的蟾皮,蟾皮上钉着七颗北斗形状的铜钉,背后斜挎的木杖顶端,嵌着一颗搏动的血色兽核,隐隐有黑雾缭绕。

而另一个是个女子,年纪在三十左右,身着暗紫色织金巫袍,袍角绣满缠枝状的咒纹,金线在烛火下流转着微光,领口与袖口镶着雪白的狐裘,裘毛根根泛着银光。头戴青铜巫冠,冠顶铸着一只昂首的玄鸟,鸟喙衔着一串珍珠与玛瑙串成的流苏,垂在额前,遮住半张脸。脸上覆着薄如蝉翼的银面具,面具上镂刻着星辰轨迹,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眸,瞳仁里似有萤火明灭。腰间束着嵌玉的革带,带上挂着三只青铜铃铛,铃身刻着上古巫文,抬手时铃声清越,能引动周遭灵气翻涌。足蹬云纹黑靴,靴底刻着踏水咒,行走时脚下似有淡淡水雾升腾。

最为特别是是那第三人,他身形原本就有些矮小,还半躬着背。只见他身披一件黑麻布长袍,袍子上缝满了密密麻麻的阴纹符布,边角绣着扭曲的镇尸咒文。头顶没有繁复的装饰,只裹着一圈缠满白线的青布头巾,头巾下露出半截枯黄的发丝,发丝间插着一根白骨簪,簪头雕着咧嘴的骷髅。

那人躬着身,看不清具体年龄。只见他双手戴着兽骨爪套,腕间悬着一串骷髅骨铃,铃身好像孩童头骨打磨而成,铃舌则是一截指骨,晃动时铃声嘶哑,不像凡物声响,倒像是亡魂的呜咽。

他腰间系着一条锁链,锁链一端缠在腰间,另一端拴着三具缩成巴掌大的干尸。

最奇特的是他背后背着一口黑木棺椁,棺椁不大,仅一尺余长,棺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棺盖用三道锁扣死,那黑棺里面装着的必定是邪物,只待骨铃一响,便能破棺而出,撕咬生魂。

其余八人皆是汉人打扮,内中一人脸上还覆着一张诡异的面具。此时他们正在交谈,说的并非中原语言,似是回鹘语。

裴玄素注意到,那戴着诡异面具的男子说回鹘语时,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场中四人正在争论,个子最矮的那个回鹘人指着那具打开的石棺,满脸怒容。面具男子似乎在劝解,但似乎效果不彰。矮个子又走到另外两具石棺旁,指着它们激动地说着什么,语气极为不满。

此时,汉人中一个身形微胖的男子上前,用回鹘语说了几句,语调里满是不屑。一旁的回鹘人似乎被激怒了,纷纷出声斥责。

突然,那矮个子抬手一扬,一团黑雾自他掌中涌出——那黑雾竟隐隐凝聚成人形,倏地飞出,将那微胖男子死死缠住!微胖男子顿时惊恐万状,朝面具男大叫:“法王救我!”

他身旁几个汉人反应极快,瞬间捏起剑诀,周身金光闪现。

面具男子厉声朝矮个子喝了几句,矮个子却置若罔闻,反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笑声,手中黑雾收得更紧。被缠住的男子发出凄厉的惨叫。

面具男身上白光一闪,似要出手。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回鹘女子忽然开口,朝矮个子说了几句什么。矮个子这才冷哼一声,散去了黑雾。微胖男子重重摔落在地,慌忙检查周身,见无异状,这才灰溜溜退回汉人之中,再不敢多言。

裴玄素目睹这一幕,转头看向师父,只见玄阳子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着洞窟底部,眼中满是凝重——这是他第一次在师父脸上看到如此神情。此前面对血魃,师父也神色自若,可此刻,裴玄素竟从师父眼中捕捉到一丝……恐惧?他甚至感觉到师父的身躯在隐隐发颤。

就在此时,整个洞窟猛然剧震,仿佛外界遭受了某种可怕的撞击,洞顶簌簌落下碎石。裴玄素心头一凛,立即看向洞底——只见原本正在争执的众人齐刷刷抬头,目光如电,直射而来!

裴玄素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暴露了?

果然,洞底那面具男子朗声开口,声音在洞窟中回荡:“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玄阳子双手一摆,示意裴玄素与海县尉切勿妄动,自己缓缓站起身来。

“没想到,”玄阳子的声音清晰传出,“圣灵教的法王,竟是御常寺天地二十四人中,昔日的天字第二人——赵半山。真是让人意外。”

面具男子闻言,顿了顿,随即放声大笑:“我还道是谁有这般能耐,能斩了那血魃……原来是扶摇派的玄阳子道长。难怪,难怪!”

话音未落,那矮个子回鹘人猛地扭头盯向玄阳子。

透过石缝,裴玄素看清了那张脸——干瘦如骷髅,活像一具陈年尸骸,看似七八十岁年纪。他抬手指着玄阳子,嘶声道:“原来是你,杀了我的宝贝!我要你偿命!”

说罢,他手中一枚骨铃一振,洞窟石壁上那十数个洞口内顿时嘶吼大作,潮水般涌出上百只赤骸妖,猩红的眼珠齐刷刷锁定了三人。

“慢着。”赵半山抬手制止,转向玄阳子,“玄阳子,你我也算故人。当知如今朝廷昏聩,民不聊生。不如弃暗投明,与我等为百姓共谋一条生路,如何?”

玄阳子不屑一笑:“为百姓谋生路?”他摇了摇头,“你们残害生灵,却打着这等旗号招揽人心——这等冠冕堂皇的鬼话,你自己信么?”

赵半山叹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以道长修为,本可有一番大作为,何不放下成见,与我等同开新天?”

“道不同,不相为谋。”玄阳子斩钉截铁。

“十几年未见,你还是这般脾气。”赵半山惋惜摇头,“只可惜,今日你我不能把酒言欢,唯有……刀剑相向了。”

话音落,赤骸妖齐声嘶吼,如潮扑来!

“走!”

玄阳子低喝一声,拽起裴玄素与海县尉,转身便朝来路疾退。同时反手一挥,在通道口立起一道无形气墙,暂阻妖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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