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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孤注一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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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仿佛要穿透厚重的宫墙,看到那座金碧辉煌的章台宫,看到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秦王。

更让他怨恨的是,几日前,他曾托一个平日里还算和善的守卫,向嬴政递上一封求见的书信。他在信中言辞恳切,说愿以燕国太子之身,为两国修好尽一份力,求嬴政看在昔日邯郸旧情的份上,收回成命,不要挑拨燕赵关系。

然而,他等来的,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回话:“太子安分守己即可,燕赵之事,非你所能干预。”

那声音,透过守卫的转述,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疏离,仿佛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而就在他被拒绝的第二天,他无意间从守卫的闲谈中听到了另一件事。

“听说了吗?昨日大王带着王后娘娘去渭水之畔赏春了。”

“可不是嘛!听说王后娘娘身怀六甲,大王特意让人改装了马车,一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渭水那边风光正好,杨柳依依,桃花灼灼,大王还亲自为王后娘娘折了一枝桃花呢!”

“啧啧,真是羡煞旁人!想那王后娘娘,本是庶出的不受楚王待见的冷宫中的公主,如今却成了秦王的掌上明珠,真是……”

后面的话,姬丹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渭水赏春,杨柳依依,桃花灼灼……这些景象,与他记忆中邯郸城的朱家巷那个卖菜摊,与他一起谈天说地的卖菜女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来,在他被囚禁在这阴冷的庭院里,为燕国的命运忧心忡忡的时候,嬴政正陪着他的王后,在春光里流连忘返,一路笙歌,好不惬意。

“他忘了邯郸的情分,忘了我燕国曾与秦国交好!”姬丹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案几,案上的陶碗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片,汤水溅了一地,“他如今坐拥天下权柄,怀抱美人,便视我如草芥,视燕国如棋子!”

元宝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太子息怒!太子息怒啊!隔墙有耳,若是被守卫听见了,传到秦王耳朵里,那可就……”

“传到他耳朵里又如何?”姬丹怒视着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难道他还能杀了我不成?他嬴政若真有那么念旧情,就不会把我困在这里,不会把燕国推向战火!”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可声音里的恨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怒?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恨意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起了燕国的土地,想起了燕王的期盼,想起了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燕国百姓。他本是燕国的太子,肩负着振兴燕国的重任,可如今,他却被困在敌国的深宫,连自己的国家都保护不了。

“他想让燕赵相残,坐收渔利?”姬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我偏要让他看看,燕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待我逃回燕国,必联合六国合纵抗秦,报此囚笼之仇!”

他转身,目光落在庭院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上。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他刚到秦国时,一次愤怒中用剑砍留下的。如今,那道疤痕周围依旧没有长出新的树皮,仿佛永远也无法愈合。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感觉到一阵刺痛,感觉到一丝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流出,他才稍稍冷静了一些。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心中的念头。

往日的情谊,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囚禁与算计中消磨殆尽。

如今支撑着他的,只有刻骨的怨恨。

他要活下去,他要逃出这座牢笼,他要回到燕国。他要让嬴政知道,他姬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燕国也不是轻易就能被吞并的小国。他要联合六国,合纵抗秦,让嬴政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元宝。”姬丹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奴才在。”元宝连忙爬起来,躬身应道。

“从今日起,你多留意守卫的换班规律,还有……院墙外的动静。”姬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要知道,这咸阳宫的每一条路,每一处守卫的薄弱点。”

元宝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太子,您……您是想……”

“不错。”姬丹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我要逃出去。”

元宝浑身一颤,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太子,万万不可啊!这咸阳宫守卫森严,秦王又对您严加看管,若是……若是被发现了,那可就是万劫不复啊!”

“万劫不复?”姬丹冷笑一声,“我现在的处境,与万劫不复又有什么区别?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试!”

他扶起元宝,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元宝,你跟随我多年,我知道你忠心。但如今,燕国需要我,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任由嬴政摆布。”

元宝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得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人……小人明白了。小人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帮太子逃出去!”

姬丹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丝暖意。在这冰冷的深宫里,至少还有人愿意站在他这一边。

他再次望向远处那片被宫墙阻隔的天空,心中暗暗发誓:

嬴政,你等着。

待我姬丹归燕之日,便是你秦国王图霸业动摇之时!

庭院里的风依旧在吹,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曳,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在为这位落魄太子的命运哀叹。而姬丹的心中,复仇的火焰已经熊熊燃起,照亮了他黑暗的囚笼,也为日后那场震动六国的刺杀,埋下了最初的种子。

李斯的计策进展神速。

咸阳宫的夜色刚落,一队不起眼的商旅便出了函谷关,车辙压过黄土道,发出沉闷的声响。为首的是个面色黝黑的汉子,自称“赵商”,腰悬一枚不起眼的铜印,内里却藏着秦国廷尉府的密符。他此行的目的地,是邯郸。

邯郸城的城门,在暮色中缓缓闭合。守城的赵兵懒洋洋地打量着这队商旅,见车上满载着丝绸与漆器,眼中顿时露出贪婪之色。“赵商”连忙递上一袋沉甸甸的金饼,笑得满脸堆欢:“一点薄礼,孝敬几位军爷。”赵兵掂了掂金饼的分量,脸上的戒备顿时消了大半,挥手放行。

入城后,“赵商”并未急着去客栈,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酒肆,门口挂着破旧的酒旗,风吹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推门而入,酒肆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水与汗臭混合的味道。几个酒客散落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着。

“赵商”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柜台,低声道:“来一壶‘邯郸春’。”

掌柜的是个瘦小的老头,抬眼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也低声道:“客官是要‘陈年的’,还是‘新酿的’?”

“陈年的。”“赵商”回答。

掌柜的点了点头,转身掀开柜台下的暗格,取出一壶酒,又递给他一个小小的木盒。“赵商”接过木盒,指尖触到里面硬物的棱角,心中一稳——那是秦国间谍与赵相郭开联络的信物。

他提着酒壶,来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将木盒放在桌下,用脚轻轻踢了踢桌腿。片刻后,一个穿着锦袍、体态臃肿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护卫。酒肆里的酒客见了他,纷纷起身行礼,脸上满是敬畏。

此人正是赵相郭开。

郭开走到“赵商”桌前,毫不客气地坐下,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才慢条斯理地说:“秦使此来,有何指教?”

“赵商”微微一笑,将木盒推到他面前:“相爷,这是我家主人的一点心意。”

郭开打开木盒,里面是满满一盒金饼,金光灿灿,晃得他眼睛都直了。他咽了咽口水,脸上却故作镇定:“你家主人倒是大方。只是,无功不受禄,秦使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

“赵商”压低声音:“相爷,我家主人听闻,燕王喜暗中与赵国叛臣勾结,欲派栗腹率军攻赵。我家主人念及秦赵两国邦交,特来提醒相爷一声。”

郭开心中一动。他早就对燕王喜不满,如今有秦国撑腰,若是能借此机会削弱燕国,他在赵国朝堂上的地位将更加稳固。他眯起眼睛,看着“赵商”:“此事可有证据?”

“赵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燕国使者与赵国叛臣私会时的密信,相爷一看便知。”

郭开接过信,仔细看了起来。信上的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内容正是燕王喜与赵国叛臣商议里应外合、攻打赵国的计划。他看完信,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好个燕王喜,竟敢与我赵国作对!”

“相爷,”“赵商”适时开口,“我家主人说了,若赵国愿意与秦国联手,共同对付燕国,秦国愿出兵相助,事后平分燕国土地。”

郭开心中大喜,连忙道:“此事我定会禀明赵王。秦使放心,郭某必促成此事。”

“赵商”站起身,拱手道:“如此,便静候相爷佳音。”

待“赵商”走后,郭开看着桌上的金饼和那封密信,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得意。他知道,这是他升官发财的好机会。

次日,郭开便将那封伪造的密信呈给了赵王迁。赵王迁本就昏庸无能,又生性多疑,见信后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好个燕王喜!竟敢暗中勾结叛臣,图谋我赵国!”

他当即召集群臣议事。朝堂之上,郭开添油加醋地说道:“大王,燕王喜狼子野心,早已对我赵国虎视眈眈。如今他与叛臣勾结,若不先发制人,必遭其害!”

一些忠臣劝谏道:“大王,此事未必属实,恐是秦国的离间之计。还请大王三思,不可贸然出兵。”

但赵王迁早已被郭开的谗言迷惑,哪里听得进忠臣的劝告?他冷哼一声:“燕国欺人太甚!寡人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以为我赵国好欺负!”

他当即下令:“命庞暖为将,率军十万,攻打燕国!”

旨意一出,赵国朝堂一片哗然。一些有远见的大臣知道,赵国国力本就虚弱,此时出兵攻打燕国,无异于自寻死路。但赵王迁一意孤行,他们也无可奈何。

邯郸城内,百姓得知要打仗的消息,顿时陷入一片恐慌。富户们纷纷收拾金银细软,逃往齐国、魏国等地;普通百姓则怨声载道,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赵国这是要完了啊!”一个老者拄着拐杖,长叹一声,“长平之战刚过去没多久,国家还没恢复元气,又要打仗,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过话头,“听说这次是去打燕国,燕国和我们赵国无冤无仇,这仗打得太冤枉了!”

“唉,都是郭开那个奸臣害的!”有人咬牙切齿地说,“若不是他在大王面前搬弄是非,大王也不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一时间,赵国朝堂人心惶惶,百姓怨声载道,整个国家陷入了内乱的边缘。

消息传回咸阳,已是三日后。

章台宫的暖阁里,阳光透过雕花菱窗洒进来,照得屋内暖洋洋的。琉璃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诗经》,正看得入神。她的小腹已经隆起得很高,行动间颇为不便,清雅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她摇着团扇。

嬴政坐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份竹简,正是李斯刚刚呈上来的关于赵国局势的密报。他看完竹简,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将竹简放在案几上,对李斯道:“赵国已乱,不出一年,必与燕国兵戎相见。届时赵国国力损耗,我秦便可趁机出兵,一举拿下赵国城池。”

李斯躬身道:“大王圣明。这一切,都在大王的掌控之中。”

琉璃抬起头,看了看嬴政,又看了看李斯,心中虽有不忍,却也明白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她放下手中的竹简,轻声道:“大王,赵国百姓何其无辜,却要遭受战乱之苦。”

嬴政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放得很柔:“阿璃,乱世之中,唯有一统方能止戈。若六国继续纷争不断,百姓只会遭受更多的苦难。待六国平定,我便带你巡游天下,让你与孩子看看太平盛世。”

琉璃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那一丝不忍渐渐消散。她知道,嬴政说的是实话。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只有强者才能结束战乱,给百姓带来安宁。她轻轻点头,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让她稍稍安心。

只是她不知,深宫之外,燕赵的战火已在酝酿,而深宫之内,郑圆的算计从未停歇。

霜月殿内,郑圆正坐在镜前,由青禾为她梳理长发。她看着铜镜里自己姣好的面容,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浓浓的嫉恨。

“夫人,韩宇求见。”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郑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韩宇走了进来。他身着侍卫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丝冷峻。他走到郑圆面前,单膝跪地:“参见夫人。”

郑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语气柔媚:“韩统领,近来辛苦你了。”

韩宇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犹豫。他沉声道:“夫人有何吩咐,尽管说。韩宇万死不辞。”

郑圆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章台宫的方向,声音变得阴冷:“芈曦那个贱人,如今深得大王宠爱,又怀了龙种。若她生下皇子,我等再无立足之地。你也知道,韩国如今已是秦国的附庸,若不能夺回大王的欢心,待秦国灭了韩国,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韩宇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夫人的意思是……”

郑圆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我要你,杀了她!”

韩宇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夫人,这……这可是灭族之罪啊!”

“灭族之罪?”郑圆冷笑一声,“难道你愿意看着韩国被秦国覆灭,看着你我都沦为阶下囚吗?只要芈曦一死,大王的怒火必然会牵连到韩国,但那又如何?韩国本就朝不保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只要我能当上王后,将来韩国复国,你便是开国功臣!”

韩宇沉默了。他知道,郑圆说的是实话。韩国如今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他看着郑圆眼中的疯狂,心中的那一丝犹豫渐渐被仇恨和野心取代。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我干!”

郑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走到韩宇面前,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布包,递给他:“这里面是一柄淬毒的短匕,见血封喉。我已经打探清楚了,芈曦那个贱人每日辰时都会到章台宫后的花园散步,身边只有两名宫人随行。你是霜月殿的侍卫统领,进出章台宫不会引起怀疑。到时候,你只需装作路过,趁机下手,神不知鬼不觉。”

韩宇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冰冷的匕尖,心中一寒。他握紧布包,沉声道:“夫人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郑圆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好。事成之后,我必向韩王举荐你为上将军。”

韩宇躬身道:“谢夫人。”

待韩宇走后,青禾走到郑圆身边,低声道:“夫人,这样做真的可行吗?万一被大王发现了……”

郑圆冷笑一声,道:“发现又如何?只要琉璃一死,大王就算怀疑我,也没有证据。到时候,我只需推得一干二净,他能奈我何?”

她走到窗边,望着章台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她知道,只要琉璃一死,她的命运,或许就能改变。

而此时的章台宫后花园,琉璃正由清雅搀扶着,慢慢散步。春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花园里的花儿开得正盛,姹紫嫣红,香气扑鼻。她看着这一切,心中的烦恼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她不知道,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正在不远处的假山后,紧紧地盯着她。

韩宇躲在假山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柄淬毒的短匕,指节发白。他看着琉璃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知道,琉璃是无辜的,可一想到韩国的覆灭之仇,想到郑圆的许诺,他的心又硬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拔出短匕,匕首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寒光。他猫着腰,朝着琉璃的方向慢慢靠近。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吹得花园里的树叶沙沙作响。清雅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韩宇的身影。她脸色大变,失声喊道:“娘娘小心!”

琉璃心中一惊,猛地转过身,便看到韩宇手持短匕,朝她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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