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瓦图京(2/2)
“地图就在那里,”他最后说,目光望向北方遥远的天际,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但怎么走,能看到什么,取决于走路的人自己。”
车子驶离。路明非回头,看到那个如熊般健硕的老人依旧站在金黄与深绿交织的林间,身影清晰而孤独,仿佛一座沉默的、与过往岁月紧紧相连的纪念碑。
“楠哥,可能是我不太懂......你问的那些问题,他真的知道吗?”车上,路明非一脸疑惑。
不朽者这种技术不该是一个普通人能知道的吧?他没感觉对方有血统来着,那种隐晦的问法难道是在下套么?
“关于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他应该知道一些。”夏楠耸耸肩无所谓道,“知不知道其实无所谓,我要的只是‘我们来过这里’这个事实而已。”
(明天回来)
......
音乐早已停歇,壁炉中的木柴兀自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将瓦图京大将孤坐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原木墙上。他面前的碗里,红菜汤已然凝结了一层暗红色的油膜。他缓慢地咀嚼着,如同履行一项无关味觉的仪式。
窗外的风穿过白桦林,带起连绵的沙沙声,像无数亡灵在低语。军靴碾碎枯叶的声响由远及近,节奏精准,不止一人。敲门声响起,短促、刻板,不等回应,门已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名俄军少校,制服笔挺,面容如同冻土般缺乏表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内袋取出一部卫星电话,轻轻滑过桌面,停在瓦图京手边,随即敬礼,转身,消失在门外,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瓦图京的目光落在电话上,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他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谁会打来。被软禁于此,切断一切主动联络外界的可能,正是为了这种“单线联系”的绝对控制。
电话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蜂鸣。瓦图京等了片刻,才按下接听键,将冰凉的听筒贴近耳朵。
“晚上好,将军。”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瓦图京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声音......不对。
那是一种经过精密调制般平直、缺乏抑扬顿挫的男声,标准却冰冷的俄语,每个音节都像用尺子量过,不带任何口音,也没有丝毫属于“人”的鲜活气。它不是记忆里那个即使隔着电波、也总能带着某种戏剧性腔调和微妙异国韵味的嗓音。
“你是谁?”瓦图京打断对方可能继续的公式化问候,声音沙哑但直接,“这不是‘他’的声音......是机器合成的,还是你根本就是个新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钟,只有极其细微的电流底噪。这短暂的停顿印证了瓦图京的直觉。
“身份识别代码‘冬眠者-7’,”那个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完全无视了瓦图京的质疑,直接切入主题,“根据最高保密层级的协议,我们需就‘δ计划’的潜在信息泄露风险进行最终确认。”
瓦图京的心沉了下去。不是“他”。这意味着连“老朋友”之间那点虚伪的温情和心照不宣的默契都不复存在。此刻与他对话的,是一个纯粹的执行终端,背后是冰冷无情的清理程序。
“δ计划......”瓦图京缓缓重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档案不是早就化为灰烬,埋在永久冻土
“档案可以销毁,但记忆无法格式化。”对方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技术报告,“尤其是,当疑似与计划实验体存在高度关联的个体,近期频繁出现在你周围,并表现出对相关历史的探查意图时。风险评估系数已超过阈值。”
瓦图京知道他们在指谁。零,雷娜塔。那个眼神幽深如冰湖的女孩。
“她什么也不知道。”瓦图京斩钉截铁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δ计划的罪孽,始于我的签名,也应当止于我的死亡。那些孩子......被送往北西伯利亚地狱的孩子们,他们的债,我来还。”
“你的个人意愿,不在评估系统考量范围内。”冰冷的声线继续传来,“系统只处理变量与风险。你承认自己是计划负责人,这增加了信息通过你间接泄露的可能性,无论你主观意愿如何。根据协议,当直接负责人成为不可控风险节点时,应对措施是明确的。”
瓦图京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了窗外更密集、更轻微的树叶碎裂声,那是专业人员在包围接近。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杀机,比西伯利亚的寒风更刺骨。
“所以,这就是‘最终确认’?”瓦图京的声音异常平静,“确认我依然是个知情的隐患,然后启动清理程序?”
“理解正确。”对方确认,“感谢你多年的合作,瓦图京大将。你的牺牲,将被记录为对联邦最后也是必要的服务。”
“牺牲?”瓦图京蓦地提高了声音,那里面压抑了数十年的怒火和悔恨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那是谋杀!是对无辜孩童的系统性谋杀!而我,是签下批准书的刽子手!我不需要你们虚伪的‘感谢’,也不需要被‘记录’!我只需要这一切,在我这里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