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叶辰直面梦魇（1/1）
落莲谷的瘴气像化不开的浓墨，将月光撕成碎片。叶辰勒住踏雪马的缰绳，马蹄踏在腐叶上的声响被吞噬得无影无踪，只有腰间裂穹刀的饕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某种不安的预警。
“将军，前面就是‘回魂渡’，谷里的老人说，过了渡头，就能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秦风的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的破阵弩已上弦，箭头映着瘴气泛出青灰色，“要不……咱们先扎营探探虚实？”
叶辰摇头，指尖抚过刀鞘上的纹路。自百莲山一役后，他总能在午夜梦回时见到那片血色莲池——池里漂浮的不是莲花，是青阳城陷落时百姓的头颅，而自己握着染血的长刀，站在池中央，周围是无穷无尽的哭喊。那场景真实得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梦境坠入现实。
“怕什么，”他声音平稳，却没注意到指节已泛白，“再凶的梦魇，也抵不过真刀真枪。”
踏雪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刨出残影。叶辰猛地低头，只见渡头的水面上浮现出无数人脸，有青阳城被烈火吞噬时的绝望，有沙蝎部族人被莲尊余孽虐杀时的痛苦，还有……三个月前，在迷雾沼泽没能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她伸出的小手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嘴里无声地喊着“叶哥哥”。
“将军！”秦风的惊呼将他拽回现实，渡头的木桥已在瘴气中扭曲变形，原本平整的木板缝隙里钻出无数黑色藤蔓，像毒蛇般缠向马蹄。
叶辰反手抽出裂穹刀，刀光劈出的瞬间，藤蔓应声而断，断面处涌出墨绿色的汁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但更多的藤蔓从水底翻涌而上，竟在半空中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有着叶辰的轮廓，却长着十二只眼睛，每只眼睛里都流淌着鲜血，正是他午夜梦回时的恐怖模样。
“终于肯直面我了？”黑影的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摩擦，“你以为救下百莲山的孩子就能赎罪？青阳城的火是你亲手点燃的，沙蝎部的血是你刀上的锈，那个小女孩的命，是你转身时掉在地上的良知！”
裂穹刀在手中微微震颤，叶辰的呼吸陡然急促。他确实在青阳城为了掩护百姓撤退点燃了阻敌的火墙，却没算到风向突变；他确实在沙蝎部战役中斩杀过被蛊惑的族人，那些溅在盔甲上的血至今洗不净；他也确实在迷雾沼泽为了抢夺破阵的关键道具，眼睁睁看着小女孩被瘴气吞噬——这些被刻意压在心底的碎片，此刻被黑影一一撕碎在眼前。
“看清楚！”黑影猛地探出手，掌心浮现出青阳城的缩影，火焰正从街道蔓延至城楼，百姓们在火海中奔逃，而城楼上的叶辰背影决绝，手中火把落下的瞬间，照亮了他冷漠的侧脸，“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用一部分人的命换另一部分人的活，和莲尊的血祭有什么区别！”
“不是这样的！”叶辰挥刀劈向黑影，刀光却径直穿过了它的身体，落在木桥上，激起漫天火星。踏雪马受惊狂躁，将他甩下马鞍，他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渡头的石碑，碑上“回魂渡”三个字突然渗出鲜血，顺着纹路连成一句话：“凡守护，皆有牺牲，你敢承认你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吗？”
这句话像惊雷在耳边炸响。是啊，当他在百莲山下令用焚山火焚烧噬魂莲时，明知火焰可能波及无辜山民，却还是说了“烧”；当他在北寒界选择优先护送传送阵核心，而放弃救援被围困的小队时，心底是否掠过一丝“这样效率最高”的念头？
黑影步步紧逼，十二只眼睛里的血泪流得更凶：“你和莲尊没两样！他用邪术掌控生死，你用‘守护’当借口权衡利弊，本质都是把别人的命握在手里玩弄！”它猛地伸手，指甲化作利爪，直取叶辰心口，“承认吧，你早就爱上了这种感觉——”
“我承认！”
叶辰突然暴喝一声，裂穹刀反手横劈，这次没有斩向黑影，而是重重砍在自己的左臂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剧痛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我承认青阳城的火让我午夜难眠，承认沙蝎部的血让我握刀时发抖，承认迷雾沼泽的小女孩让我每次看到相似的背影都想躲开！”他盯着黑影震惊的十二只眼睛，声音嘶哑却坚定，“但我从不享受！这些牺牲是我肩上的债，不是我掌控的资本！”
血珠滴落在渡头的木板上，竟燃起细小的金色火焰。那火焰顺着黑影的藤蔓向上蔓延，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十二只眼睛里的血色渐渐褪去，露出叶辰自己痛苦的面容。
“你以为我怕的是这些回忆？”叶辰上前一步，裂穹刀抵住黑影的胸口，“我怕的是有一天，我会习惯这些牺牲，会真的觉得‘值得’，会变成和莲尊一样被权力吞噬的怪物！”
金色火焰越烧越旺，黑影在火中扭曲、缩小，最终化作一枚黑色的莲子，落在叶辰掌心。莲子上刻着一行小字：“守护的真谛，不是永不犯错，是错了仍敢直面。”
瘴气在火焰中渐渐消散，回魂渡的水面恢复平静，那些人脸化作真正的莲花，在月光下缓缓绽放。秦风扶着受惊的踏雪马走过来，看到叶辰臂上的伤口，刚要说话就被打断。
“别叫医疗队。”叶辰将黑色莲子收好，用布条草草包扎伤口，“这道疤，比任何勋章都清楚。”他翻身上马，裂穹刀指向落莲谷深处，“走，去会会莲尊的本体——这次，我带的不只是刀，还有它。”
掌心的黑色莲子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远处的谷中传来沉闷的钟声，那是莲尊苏醒的信号，而叶辰的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错误从不是前行的绊脚石，直面它、背负它，才能在守护的路上走得更稳——这，才是他用一刀换回来的，最清醒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