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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最后的疯狂只为实现梦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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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的阳光刚刚出现在地平线的时候,我已经把运动鞋的鞋带系成了死结。天边的鱼肚白刚漫过远处的高压线塔,空气里还浮着昨夜的露水,沾在裤脚凉丝丝的,像没拧干的毛巾擦过皮肤。教练的白色捷达车斜斜地杵在停车场角落,引擎盖还热着,想来他比我到得更早——仪表盘上的里程数停在公里,比昨天我练完车时又多了12公里,大概是凌晨又自己开着熟悉路线。

六点整的阳光像被打碎的蛋黄,软软地泼在练车场的水泥地上。我把离合踏板踩下去的瞬间,听见金属弹簧轻微的呻吟声。这台车的离合总是比别的车沉半寸,教练说这是,能练出铁腿功,可我的小腿肌肉早就结成了硬疙瘩,每次练完车下楼,膝盖都要发出的抗议。脚垫上沾着深褐色的污渍,混合着机油、泥土和不明液体,闻起来像台年久失修的拖拉机,我总怀疑是上批学员把酱油洒在了上面。

后视镜被前一晚的雨水打湿了,边缘凝着细小的水珠。我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镜中的边线,那些白色的漆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一条条冻僵的蛇。安全员老王靠在警戒线的柱子上抽着烟,烟圈飘到我车窗前时,他突然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后视镜:

调那么高看天呢?想给玉皇大帝汇报车况?

他的军绿色马甲上沾着洗不掉的油渍,左胸的口袋别着支红色圆珠笔,笔帽上的夹子已经锈成了褐色。

科目三的训练场上永远飘着两股味道。靠近休息区的方向,教练们的保温杯一字排开在水泥台上,泡着枸杞的菊花茶、浓得发黑的普洱、掺着冰糖的胖大海,各自散发着专属的苦涩,风一吹就混在一起,成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成人味。而在候练区的长椅周围,永远弥漫着学员们半湿的帆布鞋味道——那是汗水混着橡胶的气息,带着点发酸的焦虑,尤其是在梅雨季,整个场地都像泡在拧不干的运动鞋里。

方向盘别跟它谈恋爱!教练的吼声从副驾驶座炸开来时,我正盯着后视镜里的边线发呆。他的保温杯放在手刹旁边,泡着的浓茶已经喝掉了大半,露出杯底沉着的厚厚一层茶叶渣。我猛打方向盘的瞬间,副驾驶座上的矿泉水瓶骨碌碌滚到脚边,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溅在卡其色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凉得像突然泼上来的冰水。

这已经是我第七次在直线行驶时跑偏。挡风玻璃外的树影歪歪扭扭地掠过,那些悬铃木的叶子昨天还是半绿半黄,今天就被秋风扫落了大半,在地上铺成条斑驳的毯子。我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速表,指针总在28到32之间跳来跳去,像只不安分的蚂蚱。教练说直线行驶要目视远方,可我眼前的远方只有个模糊的路牌,上面限速40的字样被雨水泡得发虚,倒像是在嘲笑我连30都稳不住。

裤兜里的练习时间表被揉得像团咸菜。那张A4纸原本印着工整的排班表,现在边角卷成了波浪,背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转弯要打灯三秒后动方向变道必须摆头45度学校区域时速不能超30,最是我换的第三张时间表,前两张早就被汗水浸透,字迹晕成了蓝色的云雾,只能扔进训练场的分类垃圾桶——那个标着可回收的铁桶里,塞满了揉皱的路线图和报废的考试预约单。

训练场角落的紫藤架下总坐着几个等待轮训的学员。穿格子衬衫的男生把考试路线图铺在膝盖上,图上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着重点:红色的是必须减速,蓝色的是容易被社会车干扰,黄色的圈住了三个隐藏摄像头。他的手指在学校区域公交站的标注上反复摩挲,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天练车时蹭到的泥土,像是在破译什么军事机密。

穿碎花裙的姑娘抱着个粉色笔记本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我车窗边。她把每个操作步骤编成了顺口溜,起步前总要念:一踩二挂三打灯,四鸣五看六手刹,遇到路口就换成:左看看右看看,摆头幅度要够大,念到靠边停车时,尾音会不自觉地拔高,像在给自己打气。她的声音混着紫藤花的甜香和夏末的蝉鸣,倒成了练车场独特的背景音——有次我走神跟着她念,被教练敲了后脑勺:你俩要组合唱团?

八点半的阳光开始有了温度,把引擎盖晒得发烫。我在加减档操作区域来回穿梭,三档换四档时总要用手腕发力,塑料档杆上的纹路早就被磨平了,摸起来滑溜溜的像块肥皂。有次用力太猛,档杆上的银色装饰条被我抠下来半厘米,露出到那个缺口,像摸到了块熟悉的胎记。

教练的吼声像颗定时炸弹,总在我最紧张的时候炸开。转向灯打成雨刮器!你是想给挡风玻璃唱征服?刹车踩那么狠!想把我弹射出去表演杂技?看后视镜!脖子焊死了?要我给你装个旋转马达?他的声音混着发动机的轰鸣撞在车窗上,震得我耳膜发麻。有次他骂到一半突然停了,从保温杯里猛灌了口茶,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然后叹了口气:

你这悟性,跟我家那只养不熟的猫有一拼。

休息的间隙,我蹲在树荫下啃着冷掉的肉包。塑料袋里的包子早就没了热气,肉馅的油浸透了包装纸,摸起来腻乎乎的。隔壁车的学员递来瓶冰镇矿泉水,瓶身上凝着的水珠滴在我手背上,激得我打了个哆嗦。他说自己已经考过了两次,这次是第三次集训,钱包里还揣着上次考试的成绩单,80分的红色印章像道疤。我妈说再考不过,就给我报个天价VIP班,他拧开瓶盖时,矿泉水顺着瓶口往下淌,那可是我三个月的工资。

正午的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沥青融化的味道。车厢里的温度计红针直指三十八度,座椅烫得能煎鸡蛋,后背的衬衫湿了又干,留下圈状的盐渍,像幅抽象画。我数着路边的里程碑练直线,从13公里到15公里,每个碑都被晒得发白,编号的那块碑缺了个角,据说是被上届学员练倒车时撞的。每过一个路口,我就扯着嗓子默念三遍左右观察,直到把嗓子念得发哑,咽口水都像吞玻璃渣。

下午两点是最困的时候,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直射进来,在方向盘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我盯着远处的红绿灯,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突然听见的一声——额头磕在了方向盘的喇叭上,刺耳的鸣笛声惊飞了路边槐树上的麻雀。教练在副驾驶座上拍着大腿笑:怎么?想给方向盘磕个头认亲?他从储物格里翻出瓶风油精,往我太阳穴上抹了点,薄荷的清凉刺得我眼泪直流,倒真清醒了不少。

考前最后三天的集训简直是场酷刑。教练把车开到真实考试路线上实战演练,经过菜市场时,突然窜出来的三轮车吓得我猛踩刹车,车厢里的塑料桶滚得噼里啪啦响——那是教练装道具的桶,里面塞满了模拟夜间考试的手电筒、检查轮胎的小镜子,还有块写着注意避让的纸牌。卖白菜的大妈探出头看了眼,笑着对隔壁摊主说:又是学开车的吧?这刹车声比我家杀猪还响。

在学校门口的路段,穿着校服的学生们背着书包走过,我按规定把车速降到30以下,可方向盘总不自觉地往路边偏。教练突然指着人行道:看见那个穿蓝白校服的没?那是我儿子,他的声音难得柔和了些,他说要是学员都像你这样,学校得在路边装防撞垫。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少年正对着我们的车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还挥着本练习册,像在给我加油。

最后一天练车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我把车停在考试终点线前,刚好与边线保持30公分的距离——这是我练了两个月第一次完美停车。教练盯着后视镜看了半分钟,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扔给我:算你还有点记性。那是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在夕阳下闪着金光,我含在嘴里,甜味慢慢漫开时,听见他发动了车子:明天别紧张,就当给我表演个正常发挥

离开练车场时,电动门缓缓关上,我回头望了眼那片被车灯照亮的场地。教练的捷达车还停在老地方,引擎盖冒着热气,像头刚歇下来的老黄牛。紫藤架下的长椅空了,只剩下本忘拿的练习册,风一吹就哗啦啦地翻页,像是在跟我说再见。老王把警戒线收了起来,军绿色马甲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朝我挥了挥手,手里的烟头在暮色中亮了点红光,像颗遥远的星星。

回家的路上,我在便利店买了瓶冰镇可乐,拉环拉开的瞬间,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溅在手背上。手机里弹出练车群的消息,穿碎花裙的姑娘发了条语音,还是那套顺口溜,只是最后加了句:明天加油!我们都是最棒的!穿格子衬衫的男生发了个的表情,后面跟着句:今晚我要把路线图刻在脑子里。我对着屏幕笑了笑,可乐的甜味还在舌尖,可小腿的肌肉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我明天这场硬仗。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坐在书桌前把路线图铺展开。台灯的光落在靠边停车的标注上,我用手指沿着箭头划过,突然想起教练说的:开车就像过日子,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慢。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练习时间表,那个被揉皱的哭脸旁边,被我用铅笔轻轻画了个笑脸——明天,该轮到它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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