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归航死祭(1/2)
深海之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林琛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阵图金光与水煞灵黑气激烈对抗的画面里,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他感觉不到冰冷的海水,感觉不到沉重的水压,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仿佛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意念,漂浮在虚无的深渊里,如同即将熄灭的星火。
但这点星火,却固执地不肯彻底熄灭。
在意识的最后层,一些破碎的画面与声音交替浮现:
——灶台前跳跃的青色火焰,温暖而神圣,却遥远得如同隔世。
——琉璃眉心那缕幽蓝微光,微弱却顽强地闪烁,仿佛在呼唤他的名字。
——老头和少年期盼又忧虑的眼神。
——渔村码头,三个被捆绑的年轻人绝望的脸。
还有……他自己嘶哑的、不甘的低语:“不能……死……”
于是,那点星火开始挣扎。它微弱地跳动,试图照亮周围的黑暗。而在黑暗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似乎被这挣扎惊动了。
那是一缕极其黯淡的、金红色的火星,比林琛之前能动用的灶君残火更加微弱,更加本源。它深藏在他生命的最深处,几乎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此刻,它缓缓苏醒,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温热。
这温热并非治愈肉体的力量,而是一种更接近“存在”本身的概念——是“火”作为文明源头、生命象征、净化之力的本源印记。
在这缕本源火星的照耀下,林琛即将溃散的意识,被勉强黏合在了一起。
他“看”不到,却仿佛能“感知”到:自己的躯体正静静悬浮在镇海铁旁的海水中,七窍渗出的鲜血早已被水流冲散,皮肤苍白得如同海底的骨骼。体内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脏腑衰竭,生命力近乎枯竭。
但在心口深处,那缕本源火星,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释放出微弱的暖流,如同细小的溪流,开始艰难地滋润那些近乎死寂的角落。
同时,他也能“感知”到外界:镇海铁依然散发着稳定的金光,与上方展开的阵图虚影相连,构成一个完整的封印领域。八条金色的锁链虚影,牢牢缠绕着水煞灵那八条已经缩小了大半、色泽黯淡的煞气触手。水煞灵本体那对幽绿色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却已无力挣扎,被阵图的力量缓缓拖向镇海铁下方的沙地深处,重新封印。
封印正在完成,但还需要时间。
而林琛自己,如同这座封印阵法的临时“祭品”与“枢纽”,他的生命气息,正在与阵图、镇海铁、乃至被封印的水煞灵之间,形成一种极其脆弱而危险的平衡。他活着,封印便能持续运转;他若死去,阵图将失去核心,刚刚建立的平衡可能瞬间崩塌。
这是用生命在维持封印。
林琛的意识在黑暗中苦笑。没想到,自己最终会以这种方式,与这海底的邪物“同生共死”。
但他没有选择。如果不这么做,不仅他会死,水煞灵会彻底逃脱,渔村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只能等。
等封印彻底稳固,等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能否在那缕本源火星的支撑下,熬到那一刻。
……
海面之上,日头已经偏西。
少年阿亮蹲在那个隐秘小海湾的礁石上,眼睛死死盯着东南方向的海面,嘴唇咬得发白。从清晨送林琛划船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时辰。太阳再过一个多时辰就要落山,而林琛没有丝毫返回的迹象。
爷爷交代过,如果林琛天黑前没有回来,就意味着……凶多吉少。
“不会的……他那么厉害……”阿亮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他见识过林琛轻易制服村里壮汉的手段,也听爷爷说过林琛身上有“火”的气息,是道长预言中的人。
可是,那是海沟啊。村里最老练的渔夫都不敢靠近的死亡之地。六十年前,玄武观那位神通广大的道长都没能回来……
就在阿亮的心越来越沉时,他忽然发现,东南方向那片常年阴沉墨蓝的海域,似乎……有了变化?
那片海面的颜色,正在从深沉的墨蓝,逐渐转向正常的湛蓝!而且,一直笼罩在那片海域上空的、若有若无的灰色雾霭,也在海风的吹拂下缓缓消散!
不仅如此,阿亮常年生活海边,对海浪的声音极其敏感。他隐约感觉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海浪声中,那种常年夹杂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呜咽”声,似乎减弱了许多?
难道……林琛成功了?
这个念头让阿亮的心脏狂跳起来。但随即他又担心:就算成功了,林琛人呢?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想起爷爷的嘱咐:如果发现海沟方向有异象,而林琛未归,可以试着用“那个方法”接应。
阿亮一咬牙,从礁石上跳下,飞奔回村子。他必须立刻告诉爷爷!
……
渔村的气氛,在傍晚时分变得格外诡异。
大部分村民被召集到码头前的空地上,祭巫——一个干瘦黝黑、脸上涂着白色油彩的老者,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挥舞着一根挂满贝壳和海草的木杖,用那种古老晦涩的音调高声吟唱。台下的村民表情麻木,眼神空洞,仿佛被催眠了一般,跟着低声附和。
独眼渔夫带着十几个手持鱼叉、砍刀的壮汉,在人群外围警戒,那只独眼中闪烁着狂热而残忍的光芒。他的目光时不时瞥向码头那条最大的渔船——船舱底层,关着今晚的祭品。
而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老头——阿亮的爷爷,正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看似平静,握着烟杆的手指却微微发白。他的目光扫过祭巫,扫过独眼,扫过那些被蛊惑的村民,最后落在海湾深处,那里,夕阳正将海面染成一片血红。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如果林琛再不回来,或者失败……今晚,将有三条年轻的生命被沉入海底,而村子将继续被这个噩梦笼罩三十年,直到下一个甲子。
就在此时,阿亮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来到爷爷身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老头的眼睛猛地亮起:“你确定?海面颜色变了?呜咽声也弱了?”
“千真万确!”阿亮用力点头。
老头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他站起身,对阿亮耳语了几句,然后佝偻着背,慢慢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仿佛只是回家取东西。
阿亮则再次挤出人群,朝着村北小海湾的方向飞奔。
祭巫的吟唱声越发高亢,独眼渔夫脸上的狞笑越发明显。
夕阳,正在不可阻挡地沉向海平线。
小海湾里,阿亮从一处隐蔽的岩缝中,拖出了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拆开油布,里面是一支长约五尺、通体黝黑、入手沉重的金属筒状物。筒身刻着细密的云纹,一端有复杂的机括结构,另一端则是封闭的。
这是当年玄武观的道长留下的另一件东西,名叫“分水铳”。原理不明,但注入少量鲜血激活后,可以射出一道持续一刻钟的“分水气柱”,能在水中开辟一条暂时的无水通道,直达水下二十丈深。道长原本打算用它紧急下潜,但最终没用上,留给了当时还是少年的阿亮爷爷,作为“以防万一”的后手。
六十年来,这东西从未被使用过。
阿亮按照爷爷教的方法,咬破自己的食指,将鲜血涂抹在分水铳前端的几个特定符文上。鲜血渗入,那些符文逐一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整支分水铳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扛起沉重的分水铳,跑回海边,将铳口对准东南方向海沟的位置,扣动了筒身上的扳机。
“嗤——!”
一道手臂粗细的、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气柱从铳口激射而出,没入海水之中!诡异的是,气柱所过之处,海水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一条直径约三尺的、笔直的、没有海水的临时通道!通道内壁光滑,泛着淡蓝色的微光,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阿亮毫不犹豫,纵身跳入通道!
通道内没有海水,却有强大的气流向上涌,托着他的身体,让他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海底滑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急速掠过的、被排开的海水形成的透明墙壁,可以看到外面游弋的鱼群和斑斓的珊瑚。这种感觉既神奇又恐怖。
分水铳的力量在持续消耗,通道的淡蓝色光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暗。阿亮知道,他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必须在一刻钟内找到林琛并返回,否则通道崩溃,他将被深海水压瞬间压成肉泥。
滑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光线骤然变暗,周围开始出现巨大的骨骼和沉船残骸。阿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里就是爷爷描述的“龙骨礁”区域!
通道的光壁已经黯淡得如同随时会破碎的肥皂泡。阿亮焦急地四处张望,忽然,他看到下方不远处,有一片稳定的金色光芒在闪烁!
是那里!
他调整方向,朝着金光滑去。随着靠近,他看清了那里的景象:一根巨大的黑色金属柱矗立着,散发着柔和却坚定的金光。金光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光罩外有八条黯淡的黑色触手被金色锁链虚影缠绕。光罩内,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悬浮着,正是林琛!
“林大哥!”阿亮喊了一声,但通道内气流呼啸,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他滑到光罩边缘,试图用手触摸,却被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力量弹开。这光罩似乎在保护内部的林琛和封印,拒绝外物进入。
怎么办?时间紧迫!
阿亮急得满头大汗。他看到林琛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仿佛已经……死了?
不,不会的!那金光还在,封印还在运转,林琛一定还活着!
他忽然想起爷爷的嘱咐:如果遇到阵法光罩阻隔,可以尝试用“同源之物”或“鲜血为引”。
同源之物?阿亮看向自己手中的分水铳,这是玄武观的东西,和这里的阵法或许有联系?他尝试将分水铳的铳口靠近光罩,光罩果然波动了一下,但并未开启。
鲜血为引?阿亮一咬牙,再次咬破已经结痂的手指,将鲜血涂抹在分水铳的符文上,然后将沾血的分水铳前端,用力抵在光罩上!
“嗡……”
光罩剧烈波动起来,在林琛和黑色金属柱之间的位置,竟然缓缓裂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阿亮大喜,立刻钻了进去!
进入光罩的瞬间,他感觉周身一轻,那股托着他的气流消失了,他落在了海底沙地上。光罩内的海水也被排开了,如同一个海底的无水空间,可以自由呼吸。但这里的空气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沉重的威压感。
他跑到林琛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极其微弱,但还有一丝温热。
“林大哥!醒醒!林大哥!”阿亮用力摇晃林琛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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