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你听我的声音像她吗（2/2）

雾气投下的影子，根本不是人形，而是一条巨大的鱼尾，正缓缓摆动着拍打黑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水祟最擅长勾起人的执念。”萧无痕的声音发紧，“它刚才说的梅子、银锁、虎头鞋，都是你记忆里最柔软的部分。一旦你信了，它就会顺着执念钻进你的识海，把你变成新的水祟。”

白影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往事，说他八岁那年把摔倒的她背回家，说他十岁生日时偷偷把父亲留下的玉佩塞给她当护身符，说她走的那天在码头等了他整整三个时辰，船要开时还看到他举着梅子追过来……

“杨辰哥哥，”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带着哭腔，“你说过会等我回来的，可我在海底等了三百年，怎么也等不到你。”

杨辰的喉结滚动，突然举起至高之剑，剑刃划破掌心，鲜血滴在九州令上。那半块令牌瞬间爆发出金光，照得白影尖叫着后退。

“阿梨早就死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她走的那天根本没去码头，娘说她突发急病，死在客栈里。这银锁，是娘怕我伤心，仿着阿梨的样子做的。”

白影的轮廓在金光中扭曲，素裙变成了破烂的渔网，长发里钻出海草和贝壳。“你怎么会知道？”她嘶吼着，声音彻底失去了人味，像无数气泡在破裂，“你明明把这些都忘了！”

“我没忘。”杨辰的血顺着剑刃流下，滴在黑石上，激起细小的火花，“我只是把阿梨的样子，刻在了心里最干净的地方，不是让你这种东西来玷污的。”

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阿梨已葬于东海之滨，勿念”。那时他不懂“葬”是什么意思，只当是阿梨去了很远的地方。直到十五岁那年，他在旧书箱里找到母亲的日记，才知道阿梨是得了天花，怕传染给邻居，被强行送走火化的。母亲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每年都要往东边的海里撒一把梅子干，说这是“给阿梨寄去的甜果子”。

“你模仿得了声音，模仿得了物件，却模仿不了真正的想念。”杨辰举起剑，归真灵力顺着伤口涌入，“真正的想念，是记得她所有的好，也接受她离开的事实。”

至高之剑突然发出龙吟，剑刃上的血迹化作红光，与九州令的金光交织成网，瞬间将白影罩在其中。白影在网中痛苦地翻滚，发出各种凄厉的叫声，有孩童的、有妇人的、有老者的，最终都化作细密的水珠，被金光蒸发。

渊底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底下的海眼。黑黢黢的海眼里翻涌着暗流，岸边散落着许多生锈的银锁和虎头鞋——原来每年都有失去亲人的人来这里“寄物件”，久而久之，执念便凝成了水祟。

赵奎捡起一只完整的银锁，挠了挠头：“原来那些传说都是真的，说陨星渊能听到心里话。”

黑凰抖了抖翅膀，焚妄火烘干了羽毛上的水汽：“听到又如何？心里的坎，终究得自己迈过去。”

杨辰将那半块九州令放进海眼边缘的凹槽，果然严丝合缝。凹槽里刻着“海枯石烂”四个字，被海水浸泡得发亮。他摸了摸脖颈，那里挂着母亲留给他的玉佩，玉佩背面刻着“向前”。

“走吧。”他转身向渊外走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去总坛。”

走出陨星渊时，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肩头。他想起刚才白影的声音，确实像极了记忆里的阿梨，也像极了母亲，但终究不是。真正的想念，从来不是沉溺在过去的声音里，而是带着那些温暖的回忆，坚定地走向前方。

剑鞘上的太极图缓缓旋转，将海风吹来的湿气，都化作了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