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法则织网（1/2）
混沌青莲池，水色幽玄，似融化了整片宇宙的夜色。张玄独立池畔，衣袂无风自动。池水并非寻常，倒映的并非天光云影，而是无数奔流不息、明灭闪烁的法则星河。那是一片由纯粹道则构成的浩瀚星海，每一缕微光，都是宇宙运行的铁律。
他的指尖，悬于池水之上三寸虚空，并未真正触及水面。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轻颤，都牵动着池中倒影的剧变。无数道细若游丝、璀璨如银的法则之线，自他指尖流淌而出，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探入那片法则星海的深处。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崩裂脆响，骤然在寂静中炸开。池水倒影深处，一片庞大如垂天之云的旧天道残片，正被那新生的银丝缠绕、切割、瓦解。这残骸色泽灰败，结构繁复扭曲如巨大的蛛网，布满了腐朽与僵化的裂痕。银丝所过之处，裂痕急速蔓延，灰败的碎片如烧尽的纸灰般簌簌剥落，又在坠入池水的瞬间化为虚无的尘埃。每一次崩解，都仿佛有无数个世界在无声地哀鸣、湮灭。
“呜…”低沉的喉音自身侧传来。
扣肉，已非昔日憨态可掬的田园犬模样。它身形矫健如猎豹，皮毛漆黑如最深的夜，唯有额间那道竖痕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流转着时空碎片的金色瞳光。它安静地伏在张玄脚边，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那点金瞳紧紧锁定池中崩解的旧天道残骸，喉间滚动着警惕的低鸣，仿佛嗅到了残骸深处不散的腐朽与恶意。
“无妨。”张玄的声音低沉平稳，如同池底亘古不移的磐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轻轻拂过扣肉紧绷的神经。他的指尖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反而愈发精妙灵动，牵引着更多新生的银丝，如最灵巧的织女，在旧天道的废墟之上穿梭、编织。
新的秩序，就在这毁灭与重生的交界处悄然萌发。在旧天道残片崩解后留下的空白里，那些银丝交织、缠绕，勾勒出纤细而坚韧的脉络雏形。脉络之中，有勃勃生机在孕育，有山川河流的虚影在勾勒，更有星辰运转的轨迹在隐现。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如同初春解冻时大地的第一缕呼吸，正从那新生的脉络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顽强地驱散着旧日残留的腐朽与阴霾。
“快了…”张玄低语，深邃的眼眸里映照着池中法则生灭的光影，专注得如同凝视着宇宙唯一的真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构成逍遥界根基的三千大道，正在这池水的倒影中，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韵律缓缓共鸣、靠近，彼此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交融，一个宏大、自洽、生生不息的循环体系即将成型。这是法则的闭环，是逍遥无界的真正基石。
就在这时——
“嗡——！”
整个混沌青莲池所在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脆弱的琉璃罩上。平静的池水骤然掀起狂澜，法则的倒影疯狂扭曲、撕裂，刚刚萌发的新秩序脉络剧烈摇曳，几近崩散！
池畔的混沌青莲，那株支撑着整个新生宇宙雏形的神物，猛地一震！巨大的莲叶无风狂舞，发出尖锐的呼啸，如同遭受重击。莲心处氤氲的混沌之气剧烈翻腾，隐隐显化出一尊模糊而威严的女子虚影——娲皇！虚影面容模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与肃杀，目光穿透层层空间，投向那震颤的源头。
张玄脸色微变，指尖的银丝瞬间绷紧如弓弦，强行稳住池中翻涌的法则之海。他霍然抬头，目光如冷电般刺向高天之上！
只见逍遥界那融合了三十六重天雏形的、本该稳固无比的天穹，此刻竟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撕开了九道狰狞的裂口！裂口边缘并非粗糙的破碎，而是呈现出一种极致冰冷、规整的几何切割面，如同最纯净的水晶被强行劈开。九重晶壁断面，折射出令人心悸的、非自然的棱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带着终极秩序意味的恐怖威压，如同灭世的寒潮，瞬间从那九重晶壁裂口处倾泻而下！这股威压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线被扭曲吞噬，连混沌青莲池畔弥漫的新生法则气息都仿佛被冻结了一瞬。
裂口深处，一个“存在”正缓缓降临。
它无法用生灵的概念去描述。其主体是一个无限嵌套、不断自我旋转的十二面体。每一个切面都光滑如镜，深邃如渊，清晰地映照出不同的宇宙景象——但无一例外，皆是毁灭！燃烧殆尽的恒星残骸，支离破碎的星系尘埃，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文明造物残片，以及……无数凝固在最后绝望瞬间的生灵面孔！这些被毁灭宇宙的残影，如同最残酷的战利品，被永恒地封印在这十二面体的切面之中，无声地诉说着终极的终结。
它，就是园丁文明的终极形态，宇宙的收割者！一个以“修剪”文明、收割宇宙为存在意义的冰冷造物。它悬停在九重晶壁裂口之外，那无限嵌套的十二面体缓缓旋转，冰冷、死寂、带着绝对秩序的意志，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碾向混沌青莲池，碾向池畔的张玄，碾向整个新生的逍遥界！每一个旋转的切面，都像一只冰冷的巨眼，漠然地注视着这个即将被“修剪”的目标。
“呜——汪！”扣肉猛地站起，全身黑亮的毛发根根炸立，如同遭遇了生死大敌。它四肢紧绷，利爪深深抠入池畔坚硬的玉石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额间那道竖痕完全张开，金色的时空之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瞳孔深处，无数星辰生灭、空间折叠的幻影疯狂流转，死死锁定了那降临的收割者本体。低沉的咆哮在它喉间滚动，充满了原始的愤怒与忌惮，那是对终极毁灭的天然警觉与抗拒。
“终究还是来了。”张玄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万丈深渊般的凝重。他收回点在池水上的手指，指尖缠绕的法则银丝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手臂，隐没在衣袖之下，只留下皮肤上几道若隐若现的淡银色纹路，如同新生的血管。他缓缓挺直脊背，一股渊渟岳峙、欲与天争的无形气势陡然升起，硬生生顶住了那倾泻而下的收割者威压。
混沌青莲似乎感应到宿敌的降临，莲心处娲皇的虚影骤然清晰了一瞬，那双由混沌之气凝聚的眼眸，跨越了时空，冰冷地凝视着那无限嵌套的十二面体。莲池之水沸腾得更加剧烈，亿万道混沌根须的虚影在池底疯狂舞动，仿佛随时要破水而出，刺向那高维的入侵者。
新秩序的萌芽在恐怖的威压下顽强闪烁，旧天道的残片在法则的余波中彻底化为飞灰。青莲池畔，一人，一兽，一莲，与那自九重晶壁外降临的、映照着无数毁灭宇宙残影的终极收割者，形成了无声而惨烈的对峙。
虚空仿佛凝固，唯有那无限嵌套的十二面体在冰冷地旋转，每一个切面都在切换着不同的末日图景，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寒冰，覆盖了整个新生宇宙的苍穹。收割者那绝对秩序的意志，如同无形的亿万根钢针，刺向张玄的神魂。
张玄识海之中，《混沌星典》所化的亿万星辰骤然加速运转，星辉暴涨，构筑起层层叠叠的精神壁垒，将那冰冷刺骨的意志冲击死死抵住。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线，但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刀锋，直视那高维的存在。
“园丁文明…收割者…”他低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法则的重量，“逍遥界，非汝之苗圃！”
回应他的，是收割者核心十二面体的一个切面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那白光并非温暖的光明，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毁灭能量，带着抹除一切信息、归零一切存在的恐怖意志，无声无息，却又快逾闪电，直射混沌青莲池！白光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留下一条绝对虚无的漆黑轨迹，直指莲心！
这一击，超越了寻常的能量轰击，是法则层面的“格式化”！要将这片新生的法则源头，连同其孕育者，一同从宇宙的“记录”中彻底删除！
“吼——！”
扣肉的咆哮在千钧一发之际炸响！它额心的时空金瞳光芒爆射，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柱后发先至，精准地迎向那道毁灭白光！光柱并非硬撼，在接触白光的瞬间，金光骤然扭曲、旋转，如同一个微型黑洞，疯狂吞噬、偏折着那道毁灭性的白光！正是它初步觉醒的时空锚定之力！空间在金光周围剧烈折叠、错位，将那道致命的白光强行导入一片混乱的亚空间乱流！
轰隆——！
无声的湮灭在混乱的亚空间深处爆发，恐怖的冲击波被时空乱流吞噬大半，但仍有小部分余波穿透出来，狠狠撞在逍遥界的天穹壁垒之上！整个三十六重天雏形都剧烈震动，无数新生的山脉虚影崩塌，灵泉倒卷！
混沌青莲剧震！莲心处的娲皇虚影猛地抬手，五指张开，引动池中浩瀚的混沌之气，化作一面流转着地水火风虚影的巨盾，挡在池水之上。毁灭余波撞上巨盾，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混沌之气剧烈消耗，巨盾明灭不定，娲皇虚影也一阵晃动，显得虚幻了几分。
张玄抓住这瞬息的机会！他双手猛地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指尖牵引的法则银丝瞬间暴涨，不再是纤细的丝线，而是化作了一条条咆哮的法则之龙！
“凝！”一声断喝，震动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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