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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春茶祭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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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清晨的露水,往素月庵的方向去。车轮滚动的声音里,阿禾仿佛听见了素月庵的晨钟,清越、悠长,像在呼唤她归位。她望着窗外掠过的杨絮,它们在风里飞成雪,每一粒都看得分明。翳散了,心明了,素心归位,正是时候。

而那些藏在袖袋里的人间滋味,会在每个煮茶的清晨,悄悄融进茶汤里,让素月庵的春茶,从此多了份雁门关的深情。就像李大爷说的,山气沾了身,就再也不会散了。

马车复行十几日,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土路,在一两山间的岔路口停了下来。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淡青色的天光像一层薄纱,轻轻盖在连绵的山头上。赶车的老马夫“吁”地一声勒住缰绳,苍老的手指向前方蜿蜒的山道:“姑娘,往前再走十里,就是素月庵的地界了。老规矩,车进不去,这最后一段路,得劳您自己上山。”

阿禾掀帘下车,脚刚沾地,一股清润的草木气息就漫了过来。与雁门关的粗粝风沙不同,这里的风里裹着松针的清香、泥土的微腥,还有晨露打湿青草的甜味,像被山泉洗过一般,轻轻扑在脸上。她深吸一口气,连肺腑都觉得清爽起来。抬头望去,阳光正从山坳里爬出来,透过道旁松树的枝叶,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随着风动轻轻摇晃,像撒了一地跳动的碎金。

她提着行囊站在山道入口,望着那条被晨露打湿的石阶。石阶蜿蜒向上,一级级嵌在青山里,被来往的脚步磨得发亮,边缘却仍带着自然的棱角。晨露顺着石阶的缝隙往下滑,在底端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头顶的天光。阿禾忽然有些恍惚,三年前离开时,她就是沿着这条路下山的。那时眼有翳障,世界像蒙着层毛玻璃,只记得石阶很陡,每走一步都要扶着旁边的树干,师太的叮嘱在耳边轻轻飘着,像风拂过水面,模糊不清。而此刻,她能看清每级石阶的磨损痕迹——有的地方被踩得凹陷下去,有的边缘崩了小块碎石,甚至能数清道旁松树上的松果,一颗、两颗、三颗……挂在枝头,像缀着的小灯笼。石阶缝隙里还冒出株倔强的野草,顶着颗露珠,在风里轻轻摇晃,连草叶上的细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姑娘,这是素月庵的人托我给您的。”老马夫忽然从车座下摸出个布包,粗粝的手指捏着布角递过来,脸上带着点神秘的笑,“说是昨天傍晚送来的,指名要交给回庵的‘素心’。”

阿禾接过布包,触手竟有些温热,像是刚被人揣在怀里焐过。她轻轻解开系着的麻绳,里面是个小小的竹制茶笼,笼底铺着层晒干的桂花,金黄的花瓣还带着淡淡的香。桂花中央,躺着张叠得整齐的宣纸。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熟悉的清瘦字迹映入眼帘,是师太的手笔,一笔一划透着沉静:

“归时携三分人间烟火,炒茶时添半勺雁门风露。春茶祭的柴火烧得正好,就等你亲手添最后一把。”

墨迹未干,墨香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仿佛刚写就一般。阿禾的指尖抚过纸面,那微凉的触感里,仿佛能摸到师太落笔时的力道。她忽然明白——师太早就知道她今日会归,甚至算准了她会带回一身人间气。这三年的历练,从来不是“放下”,而是“拾起”,拾起那些寻常日子里的暖、那些磕磕绊绊的真,好让往后的茶香里,多一份踏实的滋味。

她谢过老马夫,将布包小心地放进行囊,提着踏上石阶。山道比记忆中更陡,每一步都得踩稳了才能向上,却也更清晰。鞋底与石阶相触,发出“嗒、嗒”的轻响,像在回应远处隐约传来的晨钟声。那钟声从山上传来,不急不缓,敲在心上,让人莫名安定。

行至半山腰时,忽闻前方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带着少女的清脆,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

“师姐说今日会到,你们说她会不会带雁门关的糖人回来?上次她走之前说,那儿的糖人捏得像真的一样,有孙悟空,还有小兔子。”

“别惦记糖人了,师太说师姐这次回来,眼睛就好了,咱们可得把《茶经》背熟,别被她考住。上次她走之前,我连‘一沸、二沸’都分不清,被她笑了好几天。”

“嘘……好像有脚步声!”

阿禾抬头,只见山道转角处,几个穿着素色僧衣的师妹正探着头张望,梳着整齐的发髻,发绳是统一的青灰色,却在发梢偷偷系了小小的蝴蝶结。见了她,先是愣了愣,眼睛越睁越大,随即欢呼着跑过来,为首的小师妹个子最矮,跑在最前面,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师姐!你真的回来了!你的眼睛……能看清了吗?”

阿禾笑着点头,抬手拂去小师妹发间的草屑——那是片细碎的松针,藏在发髻旁。“看见了,”她轻声说,“能看清你发绳上的蝴蝶结歪了,左边的比右边的低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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