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中平三年(186年)6月(3)(2/2)
“我为你定了一门亲事。”阎景笑道,“中山甄氏,甄逸公的长女,年已及笄,品貌俱佳。甄氏家资巨万,与我们正是门当户对。”
阎象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婚姻大事,自是该由父亲做主。”
“好,好。”阎景满意地点头,“过几日我便遣人去中山下聘。待秋收过后,择吉日完婚。你成了家,为父也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阎象面前,伸手为儿子整了整衣襟。
“伯笏,”阎景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我阎家世代居于共县,耕读传家,仁义传世。我膝下就你一子,将来你要撑起这个家。”
阎象深深一揖:“儿定不负父亲期望。”
…………
同一时刻,内宅深处,西厢闺房。
阎景的女儿阎芳正斜倚在绣榻上她十六七岁年纪,生得眉目如画,肌肤白皙,此刻正闭目假寐。榻边跪着一个瘦弱的侍婢,约莫十三四岁,正轻轻为她捶着腿。
闺房里熏着淡淡的沉香,香气安神宁心,熏得侍婢眼皮渐渐沉重,捶着捶着,手上动作也慢了下来。
阎芳默然睁开眼,静静看着那个打盹的侍婢。烛光下,侍婢稚嫩的脸庞带着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看了片刻,阎芳才轻声开口:“杏儿。”
那侍婢猛然惊醒,吓得浑身一颤,慌忙伏地磕头:“女公子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阎芳坐起身,面上略见愠色。
“去,”她声音淡漠:“用冷水洗把脸,精神了再来伺候。”
“谢女公子!”杏儿爬起身,跌跌撞撞跑出去。
阎芳看着她仓皇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重新躺下,翻了个身,却意外从床褥边摸到一块硬物,拿出来看时,却是一块不知何时丢在床上已经发硬发干的薄荷糕,她正欲将之丢弃,忽而眼珠一转,将其笼在手里了。
不多时,杏儿回来了。她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也湿了几缕,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她跪回榻边,小心翼翼地继续捶腿,这次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又过了半晌,阎芳忽然轻声问:“杏儿,你跟了我多久了?”
杏儿眼神一跳,低头道:“回女公子,快三年了。”
“三年了啊。”阎芳喃喃道,“当年若不是我救下你,你岂有今日,你也算是有福气的。”
她侧过身,看着杏儿低垂的头顶:“你若是在姨夫人那,刚才这事免不了要挨簪子戳,还要罚饭食。你可要感恩啊。”
杏儿沉声道:“奴婢自然感恩!”
“知道就好。”阎芳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是我性子软,见不得人受苦。你好生伺候,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这也是你的福报。”
她说完,一伸手,把那块薄荷糕递给杏儿:“赏你的,吃了能精神点。”
杏儿双手接过。又磕了个头,道:“谢女公子赏。”她将那块硬糕含入口中,又给阎芳捶起腿来。
很快,阎芳渐渐睡去,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杏儿偷偷将口中的薄荷糕吐出,眼神怨恨地看着床上的阎芳。
而此时,阎府东侧的阎氏祠堂大门前,两尊汉白玉雕成的石狮子在夜色中发出幽幽的冷光,石狮旁边跪着十几个披锁带枷跪着的交不起租子的佃奴,他们中有不少人已奄奄一息。祠堂门楣上挂着一块红底金字的匾额,上写着“积善之家”四字。而此时还沉浸在父慈子孝、主仁奴忠迷梦里的阎家上下并不知道的是,一支精锐小队正随着两架拆解装车的抛石车迅捷地走在白陉那曲折狭窄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