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中平三年(186年)4月(6)(1/2)
幽州,涿郡,午后。
春雨过后的官道上淤聚着些许浅洼,疾驰的马蹄踏过,渐起水花,将刨起的污泥向后甩的老高。
就这样,二十余骑快马疾驰着次第冲进涿县城门,为首之人正是中郎将公孙瓒。众骑直奔至县衙门前才住。
“玄德何在?”公孙瓒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身后赶上来的马弁,自己则大步流星的迈步进入府衙。
府衙大厅的正门敞开着,豁然明朗,空无一人。东厢偏厅倒是窗棂半开,隐约传来叮叮咚咚的琴声。公孙瓒遂径直穿过前院,隔窗望去,便见刘备正坐在一张矮几旁,手里拿着几缕雪白的马尾毛和几根翎羽,正专注地编织着什么。阳光斜斜照进来,映得他身上那件绛色绸袍愈发鲜艳。
“玄德,做什么呢?”
刘备闻声抬头,脸上先是一怔,询声扭头,看见了公孙瓒,随即露出惊诧之色,连忙将手中物事往案上一丢,急步迎到门口,袍袖一拂,深深作揖:“伯圭兄!如何这时回来?怎不先遣前驺通报一声,让备有失远迎,礼数不周,恕罪恕罪!”
公孙瓒嘴角一咧,笑着拍了拍刘备的肩膀:“自家兄弟,客套什么!我这趟去蓟县见了使君,心里痛快,恨不得插翅飞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二人说话间,屋内传来简牍卷动的轻响。却是简雍,他斜倚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策,此时懒洋洋掀起眼扫了公孙瓒一眼,慢悠悠坐直些身子,象征性地抱了抱拳:“明府,少礼。”说完便又歪了回去,目光重又落回竹简上。
与此同时,一个侍姬低着头,抱着琴,屈膝施了一福后匆匆离去。
公孙瓒见怪不怪,笑着走入屋中,随手拿起刘备刚才编的东西翻看起来:“玄德,好雅兴啊。”
刘备陪着笑:“今日耽闲,随手编来遣闷的。”
“可不是随手编的。”简雍搭话道:“他是想给自己手下的部曲编些白翎插盔上张耀威势,叫啥白毦兵。”
“哈哈哈,好啊,好啊,剪了我白马义从的马尾来编你的白毦。”公孙瓒笑着,将那翎羽递还刘备。
“伯圭兄说笑了。”刘备接过,又随手将之投向简雍,被简雍笑着收了。
“兄长刚才说有什么好消息急着要告诉我?”
“新任使君已下令追查去岁乌桓人违令叛逃之事了!”公孙瓒声调一提,他本就嗓音洪亮,兴致激昂下音量更大,震得糊窗格的纱绢都抖动起来:“我之前上了七次奏呈,都被那刘虞老儿指使公綦稠压了下来!如今周使君一到,当即下令停发乌桓部落岁赐,还要各部头人自行追责!”
“当真?”刘备面上一怔,眉头瞬间锁紧,与公孙瓒不同,他显然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惊问道:“周使君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此时追查乌桓旧事,如果有人趁衅煽动……”
“怕什么!”公孙瓒挥手打断他,一脸的不在乎:“那魏子安也跟你一般说辞,劝使君谨慎行事,被我当场驳斥!立陈乌桓乃化外蛮夷,素来畏威而不怀德,你越是退让,他便越是得寸进尺!周使君闻言后深以为然,愈坚其心,还令我整饬部曲,加强戒备,随时准备应对乌桓异动!”
他正自意气风发,忽闻榻上传来一声轻嗤。简雍依旧保持着斜倚的姿势,头也未抬,但面上的表情却露出明显的不屑,他慢悠悠道:“千里做官只为钱,新使君一到任,官吏未察,甲仗未点,仓廪未实,人心未附,就急吼吼要去撩拨乌桓人?依我看,他之意必不在此。”
公孙瓒转过身来,脸上笑容淡了几分:“宪和此言何意?周使君亦是军旅出身,之前参与进讨凉州羌乱,知晓乌桓违令之事,故衔恨之。此番前来幽州整饬边务,纠察乌桓逃逆,正应其志。何来‘意不在此’之说?”
简雍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刘备见状,忙打圆场道:“伯圭兄莫怪,宪和向来口无遮拦。”
公孙瓒也笑着摇了摇头,似是并未在意,又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换了:“云长与翼德呢?怎的不在?”
“刚下过雨,生灵萌动,他二人闲坐无趣,见我用不到他们,遂带了亲随去城外西山畋猎去了。”公孙瓒叹了口气:“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用于射狐扑雉……”他目光灼灼,再次看向刘备,语气充满了笃定的期待:“玄德,且看着吧!那乌桓人若是真敢借此反乱……”
他停顿片刻,手按刀柄,一股锐烈的气势自然流露,斩钉截铁地道:
“那便是天赐我等建功立业、一展平生抱负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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