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中平三年(186年)4月(4)(1/2)
幽州,蓟县,刺史府。
府衙厅堂的梁柱新近髹漆过,不过都只漆了一人高,上端的陈旧颜色与新漆的艳丽过渡对比明显,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观感。而端坐堂上主位的新任幽州刺史周慎更是加深了这种违和感,他没有穿戴刺史的制式玄色深服和进贤冠,反而是穿着一袭绯色袍服,头戴武弁帽,彰显抖擞着他荡寇将军的威严。
今日是周慎到幽州后的首次正式庭议,召集了州府内主要的掾史、从事及各郡太守校尉及等吏员尉官商议政务。所谓铁打的功曹,流水的主官,这些人中自然有不少是前刺史刘虞留下的旧员,此时向周慎参拜毕后,文武官吏分列安坐,俱都看着周慎,虽然各个面带恭谨,但其实心中都有自己的盘算。
周慎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神中隐隐带着审视的意味。
“诸位。”周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你们应该都知道,本官因前番平凉州叛乱有功,蒙圣上隆恩,受职刺史,行部幽州。吾深知幽州北接朔漠,东邻鲜卑、乌桓,乃国之北门,干系重大。诸位皆久在凉州,熟稔本州政事,日后还要赖诸位多多扶持才是。”
众吏曹闻言,一起拱手拜礼,正要说几句尽职尽责的官面话,可周慎并未给他们切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然,谨之上奉天恩,下戴黎民,职守所在,非勤谨克勉不可,诸位还请仔细小心,莫要有什么事犯到我的手上才好。”
“不敢。”
新官上任,甩两句狠话抖一抖威风,老传统了,众吏曹心知肚明,齐声回道,可周慎似乎并不打算只是说说而已,轻轻哼了一声,音调转沉。
“本官昨日查检府册,发现一个问题,去年朝廷调乌桓突骑驰援凉州,结果乌桓诸部违令叛归,此事为何没有上报!”
他眼睛一瞪,语气陡然严厉起来:“公綦稠!此事该是你管。你有何话说?”
武官班列上首位的一人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到厅心,正是被点名的公綦稠,他略一拱手回道:“此事是前任刺史压下的,与某无关。”
周慎勃然变色,一拍桌案,戟指公綦稠喝道:“放你娘的屁!你身为护乌桓校尉,可直奏尚书台,怎么与你无关!”
公綦稠不屑冷笑,也不回话,拱手一礼,退回原位上坐着去了,一副懒得理你的态度。
周慎所言不差,护乌桓校尉轶比两千石,直属中央辖下,与幽州刺史职权平行,不受其管束,若不是周慎还有个荡寇将军持节督临的身份,他还得坐这公綦稠的侧位。
堂下虽然一片窃窃私语,但大多与公綦稠一个态度,这件事像是没了下文,但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大家心知肚明。
周慎也果然没有再追问公綦稠,不过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把众人都吓住了。
“此事,本官自会上奏,在朝廷敇令到前,先暂停岁赐,以为惩戒!非如此,不足以彰显朝廷天威,也不足以让这些蛮夷知晓敬畏!”
“使君,此举万万不可!”
一位须发半白、身着青色官袍的吏员猛地从文官列中站起走出,大声抗驳,却是魏攸。
他急切道:“使君明鉴。乌桓诸部性情剽悍,反复无常。前刺史刘公以恩德厚结其心,方能保边境数年无虞。去年叛归之事,确有不妥,然亦事出有因,下吏以为,只需加以训诫,令其大人自行惩治便可。若是骤停岁赐,恐激起诸部不满。一旦有人借机煽动,群起而叛,届时烽烟再起,后果不堪设想啊!”
魏攸言辞恳切,条理清晰,说出了大多数文官的担忧。众人也纷纷出列附和劝免。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西侧武将列中响起:“司马此言差矣!”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员武将起身大步走入厅心。此人身高八尺,姿貌雄伟,目若朗星,颔下一部虬髯,更显其威猛不凡,其人正是公孙瓒。
公孙瓒先向周慎拜礼,而后朗声言道:“使君所言极是!乌桓诸部狼子野心,历来是畏威不怀德,如此大过若不追究,彼等必觉朝廷软弱可欺!而如此一味迁就退让,只会令其得寸进尺,却将国家法度,朝廷威仪置于何地?!”
公孙瓒这番话,掷地有声,态度鲜明地支持了周慎。而周慎见公孙瓒出言支持,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之色:“伯珪深明大义,不愧是我幽州的栋梁之材!”
随即,他扫了一眼那些劝免的吏曹,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本官之意已决,就依前令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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