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中平三年(186年)4月(1)(1/2)
七日后,夜,长子城,寓所。
夜沉似水,几点疏星,无月。寓所内室唯一的油灯将熄未熄,在室内酱着浓稠的昏黄,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和一股淡淡的汗骚味。
叶芸守在榻边,面上颇见憔悴,但仍强打着精神密切观视着。榻上的管荷,两颊已明显消瘦,原本英气的丹凤眼,此时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呼吸更是如游丝般微弱。
忽而,她眉头一蹙,呢喃出一声:“夫君……”,随即蜡黄的面皮下,肌肉不自觉地痉挛、跳动。
而后,她的身体猛地一挣,喉咙里也发出呜呜的异响。紧接着,便是无法抑制的、剧烈的抽搐!肌肉的急速收缩使她瘦削的躯体在榻上不住地颤动,晃得木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阿荷!”叶芸瞬间惊慌起来,将手探上管荷的额头,却感觉管荷的身体滚烫得吓人,那热度,几乎要灼伤她的掌心。
“菡儿!快来啊!”叶芸带着哭腔急切朝外间嘶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张芙蓉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一看管荷的情形,张芙蓉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她扑到榻边,伸手一探管荷的额头,那温度让她指尖一缩,旋即又精准地搭上管荷的腕脉,而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脉象细数躁急,如沸羹涌沫,散乱无根!这是热毒深陷营血,正气行将溃散的绝脉!
“高热!疮毒……疮毒彻底入营血了!怎么会……”张芙蓉声音发颤,但仍强行镇定下来,急速的对叶菡吩咐道:“快!芸姐,把准备的冰水端来!还有药箱里那包犀角粉,快!”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掰开管荷紧咬的牙关,塞入一块巾布以防止她咬伤舌头。而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到管荷肩胛处一道原本已稍稍收口的刀疮,此刻周围肿起老高,颜色变为骇人的紫黑,正微微波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在
叶芸手脚麻利地端来冰水,张芙蓉用布巾浸了,一遍遍擦拭管荷的额头、脖颈、腋窝。但这点凉意对于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内热,无异于杯水车薪。管荷的抽搐稍缓,却开始陷入更深沉的谵妄,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嬛嬛……快逃啊……阿芬……”。
而此时,叶芸也已将早已备好的药粉尽数倾入碗中并用水冲泡开,随后用汤匙不断地搅拌着,焦黑色砂质的药粉渐渐融入水中,见碗中的水已变做了淡黄色,这才递了过来。
张芙蓉接过药碗,取出塞口的巾布,将一匙药液送入管荷牙关缝隙,而后轻抬其下颌好使之将药咽下。叶芸神色紧张的在一旁看着,眼圈泛红,嘴唇嗫喏着:“都怨我,没早发现,我……”|
张芙蓉放下药碗,紧紧握着管荷滚烫的手,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这两天管荷的脉象明明已趋于平缓,且呼吸均匀,她当时还以为是好转的迹象,但谁知今夜竟突然急转直下。犀角粉药性大寒,能凉血、定惊、解毒,但这已经是最后的手段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或许是犀角粉起了作用,管荷骇人的体温似乎真的降下去了,剧烈的抽搐也变成了偶尔的、无意识的惊跳。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那么灼热急促。
“这是……稳住了?”叶芸怀着最后一点希冀,看向张芙蓉。
张芙蓉没有回答,伸指再探,指尖传来的却是微细欲绝的脉象,是灯油耗尽前最后一下明亮的闪烁!是正气彻底溃散,无力抗邪的终末期表现!她已毫无办法,终究忍不住垂下泪来。
“芸姐,去准备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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