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103节美丽走了（2/2）

她踉跄着冲进屋，一眼就看到炕头上安安静静的周美丽，看到扑在炕边哭得死去活来的许前进，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她扶着门框站稳，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抓住周美丽的手，那彻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窜上来，让她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我的妹妹啊！你怎么走了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急啊！”

她拍着炕沿，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都劈了，“你说你要看着秀秀拿大奖的啊！你说你要等着葫芦湾的水泥路通到家门口的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超市外的晒谷场上，几个老头老太太正坐在石碾子上闲聊，说着谁家的玉米棒子结得大，谁家的孙子考上了省城的公务员。听到这边的哭声，都不约而同地住了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尽。有人站起身，踮着脚往这边望，有人皱着眉，低声念叨着：“怕是……怕是周大妹子……”

没一会儿，晒谷场上的人就都往这边来了。

有人掀开门帘进来，看到炕头上的情形，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有人站在门口，重重地叹了口气，悄悄抹了抹眼角。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小半个葫芦湾，来的人越来越多，屋子里挤不下，就站在门口，挤在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没人说话，只有低低的啜泣声在暮色里飘。

夕阳渐渐沉下去了，余晖把天边染得一片通红，像着了火，烧得人眼睛发酸。风还在吹，吹得院子里的梧桐叶簌簌作响，像谁在低声啜泣，吹得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压着一块石头。

“多好的一个女人啊，就这么走了。”有人站在院子里，低声叹着，声音里满是惋惜。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老汉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当年葫芦湾穷得叮当响，山路陡得能摔死人，是她和前进，带着大家伙儿，起早贪黑地开山修路。手上磨出的血泡一层叠一层，破了又结，结了又破，脚上的草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硬是凭着一股犟劲儿，把那条羊肠小道，修成了能走拖拉机的土路。”

“后来又是她，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找上面申请资金，拉着村干部商量，才把土路修成了平坦的水泥路。”一个老婆婆用袖子抹着眼泪，声音发颤，“吃水不忘挖井人，这份恩德，咱们葫芦湾的人，谁能忘啊？”

“她这辈子，就没享过几天福。”有人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跟着柱子就没享过一天福，又是开山修路，又是操心村里的事儿，身子早就熬坏了……”

议论声低低的，像潮水似的涌过来，和着屋子里的哭声，在暮色里飘着，听得人心里发酸，鼻子发堵。

二懒哭了半晌，终于想起了什么。她抹了抹脸上的泪，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哆嗦了好几下，才摁对了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又忍不住哽咽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钢蛋……你……你快回来……你的美丽姐……美丽姐她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钢蛋不敢置信的嘶吼，那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你说啥？二懒叔你再说一遍？！”

二懒捂着嘴，泣不成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已经开始默默收拾东西，有人去灶房烧热水，有人去库房里翻找干净的白布。夕阳彻底落下去了，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一点点笼罩下来，葫芦湾的山影沉沉，像是睡着了。只有周美丽家的那栋砖瓦房里，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和着山风，飘向远方。

飘向那个藏在山坳里的小山洞。

飘向那些年，开山时震天动地的号子声里。

飘向那些汗珠子摔八瓣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