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95节梯落尘喧（1/2）

日头偏过屋脊梁，晒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发亮，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搅得人心头发躁。周美丽家的堂屋里，几张板凳东倒西歪地放着，刚搬下来的梯子斜倚在墙角，梯脚还沾着点墙皮碎屑。

周美丽半倚在炕沿上，额角沁着一层细汗，右手捂着腰侧，眉头拧成个疙瘩，脸色也透着点苍白。围在旁边的几个人脸上都带着慌神，其中一个年轻媳妇急得直搓手，连声问：“怎么了这是？美丽姐，你没事吧？”

周美丽缓了缓气，喉间滚过一声轻咳，声音里带着点虚浮的疼意：“没事，就……就从梯子上摔了下来。”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嘴角扯出个自嘲的笑，“哎呦，这不年龄大了吗？腿脚不利索了。”

旁边小猴子耷拉着脑袋，满脸的愧疚，手指头绞着衣角，闷声闷气地说：“都怪我，怪我刚才上厕所去了，没在旁边扶着你。你再歇歇，歇歇就好了。”

“哎，别说了。”周美丽摆了摆手，气息依旧有些急促，“不怪你们。是我自己不中用了，年龄大了，上个梯子都能摔下来，连梯子都爬不动了。”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说不清的无奈，“岁月不饶人啊。”

“你们坐，你们坐。”周美丽强撑着直了直身子，朝着屋里的人招呼道，又扭头冲里屋喊了一嗓子，“哥啊，给大伙倒点茶！”

“好嘞！”里屋传来一声应和，周美丽的哥哥拎着个粗陶茶壶走出来，壶嘴里还冒着丝丝热气，他一边往碗里斟茶，一边连声说，“都坐都坐，喝口水，别站着了。”

二懒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杆上的火星明灭不定。他瞅了瞅周美丽的脸色，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沉声说道：“美丽啊，你这可得好好静养啊。咱村的那个大夫，来看过了吗？”

周美丽点了点头，腰侧的疼意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过来瞅了，他说……他说最好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那就去医院呗！”二懒把烟杆往腰里一别，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这腰上的毛病可不能马虎，万一落下病根，往后遭罪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话刚落音，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咋咋呼呼的嗓门，许前进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一进门就瞪大了眼睛，看着半倚在炕沿上的周美丽，急声问道：“哎呀，这是怎么搞的呀？你们怎么看的人？小猴子！小吴！”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缩了缩脖子，站在一旁不敢吭声。许前进喘着粗气，指着两人，又看了看周美丽，语气里满是焦灼：“不是让你们看着美丽姐搭梯子晒玉米吗？怎么还把人给摔着了？拍什么小短剧，人都摔了，短剧还拍个屁！”

他说着，几步冲到炕边，不由分说地就去扶周美丽：“赶紧把美丽姐架我车上，咱们去人民医院看一下！这病能搁吗？搁出大事来谁担待得起？”

小吴和小猴子一听这话，连忙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搀周美丽。周美丽连忙摆手，撑着炕沿往后缩了缩，连声说：“不用了前进，真不用了。我这就是抻了一下，身子骨老了，躺躺就好了，不用兴师动众去医院。”

小吴的手僵在半空中，扭头看向许前进，声音怯生生的：“怎么办啊前进哥？美丽姐不肯去。”

许前进的眉头拧成了个川字，看着周美丽那副执拗的模样，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好作罢。他蹲下身，看着周美丽的眼睛，语气软了几分：“那不行，美丽姐，你听我的好不好？去医院检查一下，没事咱也放心啊。”

“不了前进。”周美丽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坚定，“难道美丽姐的决定，你也要反对吗？”

许前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再犟嘴。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语气斩钉截铁：“那行吧美丽姐，你好好歇着。那我去县上的医院给你抓点药去，你等着啊！”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头也不回，只留下一个急匆匆的背影。

二懒看着许前进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头犯起了嘀咕。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村里看着许前进长大，从没见这小子对谁这么上心过——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今儿个却像换了个人，慌里慌张的，还巴巴地要去抓药。这心里的念头转了好几转，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暗暗琢磨：这前进，今儿个怎么这么奇怪？

琢磨归琢磨，二懒还是站起身，朝着周美丽扬了扬下巴：“好了美丽，你再躺着吧。我们还有点活要忙，先过去了啊。”

“行吧二懒叔。”周美丽点了点头，又看向小吴和小猴子，“你们也去忙你们的吧，我躺躺就好。”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要不……你们就在家里喝点茶，陪陪我也行，随便你们了啊。”

周美丽的哥哥连忙端起刚斟好的茶碗递过去：“大家伙喝茶喝茶，别客气。”

“不喝了不喝了，我们走了。”二懒摆了摆手，又叮嘱了周美丽一句，“美丽啊，你可千万上心点，要是疼得厉害，可别硬扛着，赶紧让人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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