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胡姬曼舞汉家乐,相融共生见盛唐(1/2)
上元之夜的长安城,是被灯火浸透的琉璃世界。朱雀大街上,千盏华灯次第排开,从皇城朱雀门一直绵延至城外曲江池,灯影倒映在宽阔的石板路上,恍若银河倾泻人间。沿街的酒肆茶楼早已张灯结彩,幌子在暖风中轻轻摇曳,朱红的窗棂后透出琥珀色的酒光,与街面的灯火交织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西域来的胡姬们正围在街角的空地上献舞,她们身着织金蹙绣的窄袖罗裙,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银铃与宝石,随着舞步旋转,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初春枝头滚落的冰珠。领头的舞姬名唤伊帕尔,是龟兹国进贡的舞者,她的胡旋舞早已在长安声名鹊起。此刻她双臂舒展如翼,腰间的金带随着旋转翻飞,裙摆张开如盛开的金莲花,鬓边的孔雀翎羽上下颤动,引得围观的人群阵阵喝彩。喝彩声中,有汉家士子的击节叫好,有西域商人的母语赞叹,还有孩童们清脆的欢呼,混在一起,竟毫无违和之感。
伊帕尔的舞步刚缓,身后临时搭起的戏台上,弦乐骤然响起。汉家戏班正上演经典的《霸王别姬》,饰演楚霸王的老生身着玄色蟒袍,头戴长翎,一开口便声震四野,唱腔苍凉悲壮,将霸王被困垓下的沉郁悲愤演绎得淋漓尽致。“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唱词穿透喧嚣,飘向街面的每一个角落。围观的人群中,有须发皆白的突厥老者,虽听不懂汉家唱词的深意,却被那悲壮的曲调引得眼眶泛红;有身着汉服的吐蕃使者,正低声向身旁的汉家友人询问剧情,眼神中满是专注。
皇城之上的观礼台,是专为帝王家与近臣设的赏灯之所。长孙无垢身着月白色绣暗纹的襦裙,外罩一件藕荷色披帛,鬓边仅簪一支羊脂玉簪,清雅温婉。她身旁的李世民,一身常服却难掩帝王气度,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腰间束着玉带,正凭栏远眺下方的盛景。
“陛下你看,”长孙无垢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扫过街角的胡姬与戏台,“当年你初定天下,开通西域商路,引胡商、胡乐、胡舞入长安,满朝臣工皆有异议。魏征大人数次上谏,言胡风太盛恐乱汉家根基;房玄龄也忧心忡忡,怕礼仪教化因此松弛。”她顿了顿,看着下方各族百姓其乐融融的景象,眼中满是欣慰,“如今看来,他们倒是多虑了。真正的好东西,从来不会相互倾轧,只会自然而然地相融共生。”
李世民闻言,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眼中带着赞赏与温情。他抬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浅啜一口,沉声道:“朕当年便说过,汉家文化如昆仑之山,根基深厚,岂会因些许胡风便动摇?反倒是海纳百川,方能成就其高。你看那胡旋舞,节奏明快,姿态奔放,让长安多了几分鲜活之气;而我汉家的戏曲诗词,意蕴悠长,也让西域来客感受到华夏文明的厚重。这一刚一柔,一放一收,不正是天作之合?”
夫妻二人正说着,观礼台下的景象更是热闹。街旁的食摊前,一个身着波斯锦袍的胡商正带着女儿学包汤圆。那小女孩约莫五六岁,梳着双丫髻,脸上沾了不少糯米粉,像是扑了层白粉,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手中的糯米团,小手笨拙地捏着,却总也捏不圆,馅料屡屡从指缝中溢出。
“哎哟,小娘子,可不是这么捏的。”旁边一位穿着粗布襦裙的汉家妇人见状,笑着走了过来。她手中还端着自家刚包好的汤圆,白白胖胖,圆润可爱。妇人放下碗,拿起一块糯米团,手把手地教小女孩:“你看,先把粉团搓圆,再用大拇指按出一个小窝,把馅料放进去,然后慢慢收口,顺着一个方向揉,这样才能捏得紧实,不会漏馅。”
胡商连忙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道谢:“多谢夫人指点,小女第一次做这个,实在笨拙。”
“不妨事不妨事,”汉家妇人笑得和善,“上元节包汤圆,图的就是个团圆热闹。你们远道而来,在长安安家,便是长安人了,这点小事算什么。”她说着,又从自家碗里舀出几个汤圆,放进胡商的瓷碗里,“尝尝婶子做的,沾沾喜气。”
小女孩学着妇人的样子,果然成功包出了一个不算太圆的汤圆,兴奋得拍手欢呼,用汉话喊道:“爹爹,你看!我包好啦!”胡商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又看了看身旁热情的汉家妇人,眼中满是暖意,连连道谢。
不远处的茶寮外,几名西域乐师正围坐在一起,弹奏着箜篌、琵琶等乐器,曲调悠扬婉转,带着浓郁的西域风情。一个身着青衫的汉家少年挤在人群中,听得入了迷。待一曲终了,少年上前对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西域乐师拱手行礼:“老丈,晚辈冒昧,方才听你弹奏琵琶,那收尾的技法实在精妙,不知能否指点一二?”
那乐师名叫木卡姆,是于阗国着名的乐师,来长安已有三年,颇通汉话。他见少年态度恭敬,眼中满是真诚的求知欲,便笑着点头:“少年人好学,甚好。你且把你的琵琶拿来,我教你这‘拨挑连环’之法。”
少年大喜过望,连忙从背上取下琵琶。那是一把汉家样式的琵琶,木质温润,琴身上刻着细密的云纹。木卡姆接过琵琶,指尖轻拨,一串清脆的音符便流淌而出,随后耐心地向少年讲解指法要领。少年学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复述。趁着少年练习的间隙,木卡姆瞥见他腰间挂着一本线装的《唐诗选》,便好奇地问道:“这是何物?”
“回老丈,这是我朝文人的诗作选集。”少年连忙取下诗集,双手递了过去。
木卡姆接过诗集,虽不认得汉字,却被书页上工整的书法吸引。“这些文字,便如你们汉家的乐曲一般,有韵律之美吗?”他问道。
少年笑道:“正是。老丈若有兴趣,晚辈便为你吟诵一首。”说着,他清了清嗓子,吟诵起李白的《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木卡姆虽听不懂诗意,却被诗句的韵律打动,连连点头:“好,好!虽不解其意,却觉如歌声般动听。你们汉家的文字,竟也有这般魔力。”他说着,将诗集还给少年,又拿起自己的琵琶,“我也为你弹一曲我们于阗的思乡曲,与你这诗句应和一番。”
琴弦再次拨动,西域的曲调与汉家的诗韵在空气中交织,引得围观者纷纷驻足,沉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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