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这就是核心技术？（2/2）
被骂的老赵是个七级钳工，平日里也是厂里的宝贝疙瘩，这会儿却把脑袋缩进了脖子里，拿着棉纱的手微微发抖。
“厂长，这床子……它抖啊。导轨磨损太厉害，转速一上来，刀头就飘。”
刘大锤还要骂，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沈良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眼神在那台老掉牙的C620车床上扫了一圈。这玩意儿比他岁数都大，就像个得了帕金森的老人，想让它干出航天级的精度，确实是难为它。
“别骂了，骂也不出活。”
沈良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床身。震动很细微，但在高精度加工里，这就是要命的地震。
“去找几块废旧的三角带，还有，把食堂那一袋子生粉扛过来。”
“生粉？”刘大锤愣住，眼屎都快瞪掉了，“沈工，咱们是搞机械，不是摊煎饼。”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十分钟后。
满车间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沈良。
他把三角带切碎，垫在机床的地脚螺丝
可接下来，他把生粉和着水，调成了一盆黏糊糊的浆糊，哗啦一声倒进了机床的齿轮箱里。
“沈良！你疯了！”老赵惨叫一声，那是他的命根子，“这齿轮箱里得加润滑油，你加浆糊？”
“这叫非牛顿流体减震法。”
沈良随口胡扯，根本不解释这是他在后世土法修车视频里学来的野路子。这台床子的齿轮间隙太大，普通的油挂不住，这种高粘度的淀粉混合物能暂时填充间隙，虽然只能顶个把小时，但够用了。
“开机。”
老赵哆哆嗦嗦地按下启动钮。
奇迹发生了。
原本轰隆隆像拖拉机一样的噪音，竟然变得沉闷低沉，机床的震动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这……这特么也行？”刘大锤摸着光溜溜的床身，感觉像是在摸大姑娘的手。
“抓紧时间，这浆糊撑不过两小时就会变干。”沈良看了看手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两小时内，把那四根主液压缸的活塞杆全给我车出来。要是再有公差，我就把你塞进齿轮箱里当润滑剂。”
老赵一激灵，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瞧好吧您！”
沈良转身走出车间，冷风一吹，背上的汗凉飕飕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完全是在赌。
要是赌输了，这台唯一的重型车床报废，整个“四百吨计划”就得胎死腹中。
但他必须赌。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三天后，省重工厅。
厅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公文包，那是第一重型机械厂的总工，王卫国。
“厅长，红星厂那边在搞什么鬼？听说他们从日本人手里买了堆废铁，现在正关起门来炼丹呢。”
王卫国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扔，语气里满是不屑。
厅长是个胖乎乎的老头，正端着茶杯吹茶叶沫子。
“老王啊，年轻人想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嘛。那个小沈，沈良，之前不是搞出了连铸机模型吗？有点才气。”
“才气？那是狂气！”王卫国冷笑，“我听说了，他们要造挖掘机。还要造四百吨级的！这不是扯淡吗？咱们一重几千号人，苏联专家手把手教出来的底子，现在也就敢摸摸四十吨级的门槛。他红星厂算个什么东西？几把破挫刀，几台烂机床，就想造大国重器？”
厅长放下了茶杯，眉头皱了起来。
“四百吨？你听谁说的？”
“那边的采购员传出来的。说是到处买特种焊条，还去废品站收紫铜。厅长，这也就是个笑话，可要是传出去，让外宾知道了，那是丢咱们省厅的脸！日本人要是知道咱们用他们的废铁瞎搞，指不定怎么在报纸上编排咱们呢。”
王卫国越说越激动，手指头敲得茶几邦邦响。
“那个田中，前两天还跟我抱怨，说红星厂的人不讲究，买卖做得像土匪。”
厅长沉吟片刻。
四百吨级挖掘机。
这个数字太敏感了。
如果是真的，那可是国家级的战略装备，是能上内参的。如果是假的，那就是典型的浮夸风，是要挨板子的。
“走，去看看。”
厅长站起身，披上中山装外套。
“我也想看看，这个沈良，到底是在炼丹，还是在炼金。”
……
红星厂，一号装配车间。
这里已经不像个工厂，更像个屠宰场。
到处都是切割下来的废钢烂铁，火星子乱飞。
那个被沈良五千块买回来的日本挖掘机，此刻已经被肢解得面目全非。
最值钱的液压泵被拆了出来，摆在工作台上。
沈良手里拿着一把小挫刀，正对着那个精密复杂的斜盘进行微雕。
是的，微雕。
因为没有高精度的磨床，他只能靠手感。
前世作为大国工匠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觉醒。他的手稳得像焊死在台子上一样，每一次挫动，都只带下一层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粉末。
“这就是核心技术？”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良没回头，也没停手，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直到最后一下完成，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吹散了那点金属屑，才直起腰，转过身。
王卫国正站在那，一脸嫌弃地用手帕捂着鼻子。厅长背着手站在后面，目光深沉。
“这泵坏了，表面有划痕，泄压。”沈良淡淡地解释，把那块刚刚修复好的斜盘举起来对着光照了照，“日本人扔它，就是因为这个。”
“那是柱塞泵的核心部件，表面光洁度要求是镜面级！”王卫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沈良，“你就拿把挫刀挫？你当这是修自行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