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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以身试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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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迎穴之下,骤然传来一股猛烈的冲击感。

那是动脉血流奔涌震荡的力道,比先前任何时刻都要强横数倍。

每一次心跳搏动,都似有人攥着木槌隔着皮肉重重捶打颈侧,沉钝震痛顺着血脉蔓延周身。

齐国安的耳畔嗡鸣乍起,太阳穴突突跳动,颅间发胀发沉,眼前的烛火本就昏黄摇曳,此刻更是揉作一团模糊橘光,光影涣散,看不真切。

数至二百零八。

天突穴深处,一股浊气自胸腔底缓缓升腾,顺着气管向上顶涌,痒涩闷堵。

那股气堵在咽喉之间,不上不下,痒得人下意识想要咳嗽。可四根银针牢牢固定脖颈肌理,脖颈动弹不得,连一声畅快的咳鸣都无从发出。

气流在狭窄喉间往复摩擦,漏出细碎嘶响,如同寒风吹过破旧竹笛,嘶哑干涩,断续难听,在死寂小屋内格外突兀。

数至三百一十一。

喉间灼热骤然暴涨。

仿若有人往那盏内生的孤火上泼浇一勺沸油,明火轰然窜起,烈焰灼透五脏。

剧痛自咽喉深处炸开,顺着筋脉蔓延至耳根、鼻腔,连舌根都泛起肿胀麻木之感。

口腔内部壅塞沉重,似是舌根浮肿胀大,满口皮肉紧绷,连吞咽唾液都变得艰难滞涩。

可这,尚且只是皮肉表层的痛楚。

数至三百五十七。

一股汹涌恶心自腹腔深处翻涌而上,来势汹汹,排山倒海。

脏腑剧烈搅动、抽搐,好似有人攥住五脏六腑,用力向内揉搓、挤压。

喉间灼痛叠加反胃酸涩,两股痛感纠缠绞缠,胃袋猛然收缩,一口酸苦胃液直冲咽喉,卡在会厌之处,辛辣酸腐的浊气直冲鼻腔,熏得人眼尾发红。

他双唇死死抿紧,腮肉向内收紧,硬生生将那口酸液吞咽回去。

喉结猛地剧烈滚动一下,颈间四根银针随之齐齐轻颤,廉泉穴处的针身竟顺势滑入半分。

尖锐刺痛如银蛇窜动,直抵舌根,麻意与痛感交织,密密麻麻的侵蚀神经。

呕吐感压制不住,翻涌不息。

齐国安唇瓣紧抿泛白,腮帮子高高鼓起,喉间频繁做出吞咽动作,一下,又一下,每一次蠕动都伴着溺水之人般浑浊含混的咕噜水声,沉闷又压抑。

齐国安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扣住榆木椅扶手,骨节凸起分明。

数至四百二十三。

反胃尚未平息,新一轮反噬接踵而至——

肌肉抽搐。

最先异动的是左手。

无名指与小指突然轻颤,骤然绷紧又骤然松弛,仿若被无形电流击中。

他垂眸望去,那只枯瘦的手在半空微微抖动,幅度细碎却清晰,指尖起落间,宛如暗中拨弄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紧接着蔓延至前臂,屈肌不受控制地跳动,手腕突兀弯折,又猛地绷直,反复震颤。

皮肉之下似藏着一只躁动不安的活虫,不停拱动挣扎,隔着薄薄一层皮肉,看得清清楚楚。

他咬紧后槽牙,竭力将左手按压在膝头,想要稳住失控的肢体,未等气息平复,右手亦开始痉挛颤抖。

右手曾常年握针施术,指尖早已生出薄茧,此刻颤抖得更为剧烈。

距拔针已然近一刻钟,皮肉残留的针感未曾消散,反倒诱发连绵痉挛,虎口肌肉一鼓一缩,起伏不定,似有硬物欲破皮而出。

他重手将右手死死压在腿下,偏偏连大腿肌肉也开始抽搐发颤。

小腿、膝弯、大腿,抽搐自四肢末梢向躯干蔓延,如同水面涟漪往湖心荡漾,由外及里,层层侵染。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震动,单薄的榆木旧椅承不住他身体的细微晃动,木质摩擦发出持续的吱呀闷响,在空寂冰冷的小屋内反复回荡,荒凉又诡异。

数至四百八十一。

呼吸骤然滞涩,凶险陡生,呼吸骤然滞涩,仿若有一双无形寒手死死扼住他的脖颈。

气管急剧收缩,每一次吸气都要拼尽全身力气,艰难又痛苦。

他被迫张开双唇,贪婪攫取空气,气流擦过红肿破损的会厌,发出尖锐嘶鸣,宛若寒风吹过断裂竹筒,凄厉单薄。

那声响尖细刺耳,似深夜孩童啼哭,又似秋末寒虫最后的哀鸣,凄楚绵长。

胸膛剧烈起伏,青色纻丝官服上的鹭鸶补子随呼吸一鼓一瘪,反复开合,鹭鸶原本蜷缩委曲的模样,竟似在布料之下拼命挣扎、扑腾羽翼,透着一股垂死的绝望。

可灌入肺腑的空气转瞬流逝,肺叶破损漏气一般,进多少,漏多少,存不住半分气息,窒息的闷堵感层层堆叠,压得人胸口发疼。

天旋地转的眩晕骤然袭来。

墙上铜镜摇晃不定,桌上烛台左右倾斜,整间狭小的屋子都在眼前晃动颠簸,他如同置身茫茫江海,独坐一叶破败扁舟,被狂风巨浪肆意翻搅,身不由己。

他被迫阖上双眼,可黑暗之中眩晕更甚。

周遭物象不停旋转,一圈又一圈,仿若坠入幽深枯井,井水翻涌,人亦沉浮,分不清虚实边界。

一层一层的冷汗从额头上滚下来,密密麻麻自毛孔渗出。

起先只是发际线潮湿发黏,转瞬便漫遍额头,细密汗珠顺着颧骨鼻梁缓缓滑落,凝在鼻尖,晶莹透亮,悬而不落,终是重重砸在手背,留下一片冰凉湿意。

后背冷汗浸透中衣,湿软布料死死贴在脊背之上,寒凉刺骨,如同裹着一块浸透冰水的麻布。

腋下、胸口、腰腹,凡是藏肉透气之处,皆被冷汗浸透,内里衣衫湿重黏身。

数至五百三十六。

耳鸣骤然大作,尖锐啸叫刺穿颅腔。

那声响繁复凄厉,似夏夜蝉鸣聒噪不休,似锐器划过白瓷刺耳冰凉,又似近旁唢呐凄厉拔高,声声穿脑。

他再也听不见木椅摇晃、汗水滴落、粗重喘息,耳畔只剩这一道尖厉鸣响,在颅骨之内反复冲撞、来回震荡,如同有人持细锯,反复拉扯磨锯坚硬头骨,钝痛绵长,痛彻神魂。

而后,幻听悄然而至。

尖锐耳鸣的底层,隐约混杂着细碎人声。

呢喃嘈杂,模糊难辨,又夹杂着断续呜咽,哭声绵软,似隔一堵厚重土墙,朦胧悠远,却又挥之不去。

齐国安心底清明,知晓这是肌体缺氧、迷走神经受刺激催生的幻象,可那声音缠缠绵绵,萦绕耳畔,挥之不去,如蚊虫附骨,越刻意摒除,越是清晰分明。

恍惚之间,一道沙哑破碎的声线骤然穿透混沌,轻轻落在耳畔。

“……师父……”

齐国安身躯猛地一震,心神剧颤。

那声音破碎干涩,如同两片残缺白瓷相互磕碰,凄楚又单薄,嘶哑又微弱,却精准戳中他心底最软之处。

是贺景春,是他刻在心上、念在骨里的那个孩子。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

齐国安的眼眶骤然发热,酸涩潮意瞬间涌满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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