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一念死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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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康嚼着花生,目光落在窗外。
窗子是用一根木棍支起来的,木棍上头刻着一道一道的痕,像是用了很多年了。
窗外就是街,街上人来人往。
挑担的,担子里青菜叶子绿得发亮,上面还洒了水,水珠在落日头底下亮晶晶的;赶车的,甩着响鞭,鞭梢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啪的一声脆响,惊得路边的母鸡扑棱着翅膀跑开了。
还有牵驴的,驴背上驮着两布袋粮食,驴走得很慢,蹄子在石板路上踢踏踢踏地响;抱着孩子遛弯的,热闹得很,跟普通的小城没什么两样。
可他盯的不是那些人。
他在看街对面一栋两层小楼,灰砖黑瓦,普普通通,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孙府牙行。
匾额是黑底金字的,金漆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纹,斑斑驳驳的。
门口坐着个伙计翘着腿嗑瓜子,地上吐了一层瓜子壳,白的黑的混在一处,被踩得稀碎。
他一边嗑一边跟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说话,说的是本地话,叽叽咕咕的,听不大真切。
老板娘穿着件蓝布褂子,头上插着一根银雕玉燕的簪子,一边说话一边用蒲扇赶苍蝇,蒲扇摇起来呼呼的。
牙行是做中介买卖的,替人牵线搭桥,抽个成。
表面上看干干净净。
他来寿州不只是为了查安郡王,更是为了找一个人。
这人叫沈默,是锦衣卫的一个暗桩,三年前被派到寿州潜伏,如今在孙成栋手下当文书。
沈云告诉朱成康,沈默手里有一份密账,安郡王在浙江的走私账目通过寿州中转,运往北边。
若能拿到这份账目,安郡王便翻不了身。
可问题是,沈默失踪了。
茶已经凉透了,变得苦涩起来,朱成康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沈云。”
他忽然开口。
“属下在。”
沈云从墙角站起来,他方才一直靠墙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截木头。这会儿往前走了一步。
“沈默失踪前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哪儿?”
沈云想了想:
“城东竹里茶楼。那日他休沐独处,在三楼靠窗雅间听书,散场后便杳无踪迹。那处窗视野开阔,可俯瞰整条长街。”
“居所呢?”
“城西,孙成栋给他安排的宅子,独门独院。宅子不大,两进,带个小花园,花园里有口井。”
沈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属下后来悄悄的去看过,井里什么都没有。”
朱成康剥花生的手停了下来,花生壳在他指间悬了悬,碎屑簌簌地落下来,落在桌上,落在他的衣襟上。
他盯着对面那栋小楼看了很久,久到周河以为他睡着了。
街上卖糖葫芦的走过去,吆喝了一声——“冰糖葫芦——又甜又酸——”声音拖得长长的,在巷子里来回地荡。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卖豆腐脑的挑着担子过去了,敲着梆子,梆梆梆,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他的宅子。”
朱成康慢慢开口,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秤砣似的,沉甸甸的:
“离孙府牙行多远?”
沈云想了想:
“隔两条街,走快点一盏茶的工夫。”
朱成康把手里最后一颗花生仁丢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又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这回没皱眉,他一口闷了,把茶盏往桌上一顿,就听到沈云喃喃道:
“王爷之意是……有人想灭口?”
“嗯。”
朱成康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碎屑,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撑着窗框:
“他手里的那份账目不止安郡王想要。还有一个人,比安郡王更想拿到。”
沈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脸色骤变,嘴唇都有些白了:
“您是说……苏家?”
朱成康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天边还剩一抹残红,像伤口上凝结的血痂,暗红色的,边缘发紫。
街上的人少了,挑担的收了摊,担子空空地搁在肩上,晃悠晃悠地走了;赶车的回了家,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声音渐渐远了。
只剩下几个孩子在追着玩,光着脚丫子啪啪地踩在地上,笑声脆生生的,远远地传过来,像碎银子掉在地上。
一个老妇人从巷口走出来,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慢吞吞地往家走,走到牙行门口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又缩回头,继续走了。
朱成康的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弧度。
那弧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像刀刃上的一线光。
“他们都想让皇帝查安郡王。可谁都不想让自己有损失。”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屋里两个人能听见,像蛇吐信子似的,嘶嘶的:
“苏家想让皇帝知道安郡王在浙江走私,好转移视线,让自己喘口气。安郡王想让皇帝知道苏家在边关的猫腻,好借刀杀人。”
他转过身看着沈云和周河。烛光从桌上跳过来,映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亮的那半边,眼睛里有两团小火苗在跳;暗的那半边轮廓模糊,像戴了一张面具: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皇帝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沉入了地平线,天彻底黑了,像有人往天上泼了一盆墨汁,黑得均匀,黑得彻底。
寿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先是一家,然后是两家,然后是七八家,最后连成一片,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撒在黑布上。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笃笃笃的,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隔壁传来炒菜的声音,油锅滋啦一声响,葱花的香味从窗缝里飘进来,热腾腾的,远处有人在吵架,男的粗声粗气的,女的尖着嗓子,听不清吵什么,只听见摔了一只碗,哐啷一声,然后是一阵沉默,然后是孩子的哭声,哇哇的,没完没了。
朱成康站在窗前,半边脸被烛光照亮,半边脸隐在黑暗里,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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