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人心做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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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地堕落,理智地作恶。
越是清楚贺景春心里装着别人,他越是要折辱。越是羡慕那份干净,他越是要把人拖进泥泞里,陪他一起腐烂。
可折磨过后,又是铺天盖地的无力。
无望,无解,恶性循环。
他再度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寒凉,苦涩刺喉,寒凉顺着食道一路灼烧至胃腑,不留半点温存,那点转瞬即逝的灼痛,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阴暗,什么也留不下,什么也解不开。
终究什么也没能留下。
他放下酒杯,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抬头看着韦师爷,那张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弧度。
寒凉酒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阴暗,反倒将那点扭曲的占有欲烘得愈发浓烈。
他甚至已经提前预想好了回去的画面......
那念头生出来的一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肮脏。
他知道自己回去会做什么,连每一个步骤都想好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第一句话要说什么。语气要怎样。先从哪个位置开始碰。
那个人连逃的念头都不会有,他知道。
他知道。
他都知道。
可他停不下来。
他会把贺景春按在身下,看那人闭上眼,嘴唇咬出一排血印,却一声不吭。
硬骨头。
每一次都是硬骨头。
然后他会更狠,更凶,更不留余地。
不是欲望,是惩罚。
是报复。
是对着空气挥刀,砍不到真正的敌人,就砍那个离他最近的人。
多卑劣。
他知道。
他在最亲密的事情里做最冷酷的事。
他在触碰那个人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如何让他舒服,而是如何让他疼,让他记住这个疼是谁给的,让他以后每一次闭上眼,想到的不是齐国安教的那些温柔道理,而是这具身体上、这些骨头缝里、这些被他反复撕开又被反复缝合的伤口里,刻着的全是朱成康三个字。
哪怕是以嫉妒的方式。
可是他又恨自己只能以嫉妒的方式。
等此件事了。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
重重的,像咬着什么。
他放下酒杯,指腹一遍一遍擦过潮湿酒痕,动作轻缓暧昧,像是在描摹某一具柔软易碎的皮肉。
杯底轻磕木桌,一声闷响沉闷又压抑,像心底压着的那点不肯罢休的恶意,重重撞在血肉上。
烛火明明灭灭,光影在他精致冷白的脸上交错晃动,唇角缓缓扯起一道浅淡、凉薄又阴恻的弧度:
“怪物?”
他低声重复,唇齿间碾过这两个字,像碾碎一只飞蛾,带着自我厌弃。
强行囚住无心于自己的人,明知得不到,偏要反复磋磨;明知心生嫉妒,偏要冷意折磨;自己困在荒芜寒夜里,便要拉着旁人一同坠落;明知那人心里装着别人,还要一遍遍折辱、拿捏、摧毁。
这般扭曲卑劣,可不是怪物。
韦师爷说这话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贺景春。
那个人干干净净地坐在烛火下,像瓷,像玉,像菩萨。
而他呢?
他蹲在暗处,浑身是泥,满手是血,盯着那点光,眼睛都不眨。
他想把那盏灯摔碎在地上,踩烂了,看清楚里面到底有没有温度,还是跟他一样,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看着好看。
他又拿起酒杯,然后轻轻磕了一下。
一声闷响,杯底磕在木桌上,不高不低,刚好够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回肚子里。
烛光落在他脸上,那笑容温润柔和,像寻常少年被随口夸赞后,略带腼腆的浅笑。
可韦师爷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漆黑空洞的眸子里,空空荡荡,没有笑意,没有温度,没有人该有的鲜活情绪。
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寒黑,藏着扭曲的执念、无处安放的嫉妒,还有一份冷静到令人发寒、笃定返程、温柔施虐的漠然。
齐国安给贺景春光,而他就要给贺景春永夜。
每想一次,都让他心里那根锈钉子又往里楔了一寸。
“或许吧。”
声音轻得近乎虚无,像一片枯黄落叶坠入万丈深井,没有回响,没有波澜,只是悄无声息地沉落到底。
韦师爷心头微凛。
他看不懂这三个字里藏着的沉重,只看见那一瞬间,年轻人眼底漫开一种茫然又悲凉的荒芜。
好似孤身立于漫天大雪之中,回头望去,来时脚印早已被风雪掩埋;抬眸向前,前路迷雾重重、不见尽头。
天地辽阔,他孤身一人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一边自我厌恶,一边继续作恶。
这抹破碎转瞬即逝。
朱成康轻轻眨眼,所有翻涌的阴暗、嫉妒、迷茫、偏执尽数收敛,利刃归鞘,疯骨藏敛。
刹那间,他又变回那个眉眼温和、滴水不漏的年轻商人,温润无害,笑意得体。
“韦师爷,”
他语气轻快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方才心底翻涌的阴暗暴虐从未存在:
“该你选了。”
韦师爷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沉重颔首,默然妥协,取舍已定,他再无半分退路。
朱成康起身离席,行至韦师爷身侧时脚步微顿,他抬手不轻不重拍了拍对方肩头,力道分寸恰到好处,仿若旧友道别,温和疏离。
“聪明人。”
三字落下,不带多余情绪。
无人知晓,那具冷静皮囊之下早已默默定下归途。
房门轻合,隔绝外头喧闹,也隔绝了方才那一瞬间流露的破碎疯戾。
韦师爷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雅间里,盯着桌上那两只空酒杯看了很久。
一只朱成康用过的,一只他自己用过的。一模一样,满口杯沿都沾着酒渍,分不清哪道痕迹是谁的。
那个年轻人不怕死,不在乎任何人,把所有人当成棋子。
可他不快乐。
那种不快乐不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彻彻底底的不快乐。
外人只见他冷酷狠绝、算无遗策。
无人知晓,这把最锋利的刀,生来就无人疼惜。
他烂透了,还要拖着那唯一一点干净,一同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