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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风平浪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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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兔居外间,烛火如豆,昏黄光晕漫过四壁,将屋中景致晕得愈发柔缓。

外间窗下摆着一张矮脚小凳,橘清正端坐在上头捻针做活,素白绒线在素色软缎上细细穿梭,指尖翻飞间,半颗灵芝已初显模样,针脚细密匀整,连边缘都熨帖得平平整整。

忽闻里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浅淡细碎,却辨得是贺景春的步履,他身子孱弱,步履向来轻缓,与旁人不同。

橘清连忙搁下手中针线,轻轻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快步迎上前,声音柔婉如浸了温水,轻唤道:

“殿下,您出来了?”

贺景春扶着廊柱缓缓迈步,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浅得似风拂水面,转瞬即逝。

他眉眼间还凝着几分未散的疲惫,连抬手的动作都透着迟缓,左臂微微垂着,袖口滑落寸许,密密麻麻的针孔铺陈腕间,旧痂呈暗红之色,新渗的血珠隐约透出,触目惊心,衬得那双手愈发苍白如纸。

橘清的目光一瞬便黏在他裸露的左手臂上。

那密密麻麻的针孔新旧交错,深褐的血痂与鲜红的血珠相映,刺得她心口猛地一紧,声音不由得发颤,却不敢贸然触碰,只仰着脸,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轻声劝道:

“殿下,奴婢给您的手臂上点药吧?那药是匡太医临走前特意留下的,清凉得很,说是能减些疼,也能促着伤口好得快些。”

贺景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想了想,点点头。

贺景春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斑驳不堪的手臂。

针孔密密麻麻,有的已结了深褐色的血痂,边缘泛着淡红;有的还在渗着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缓缓滑落,指尖的抖意未消,连手腕轻抬都带着细微的滞涩。

他沉默片刻,似是想起匡连岁临走前的叮嘱,又轻轻点了点头,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眼底的光都淡了几分,如被薄雾笼罩。

橘清连忙转身,快步去里间取来药箱。

那箱子是乌木所制,小巧精致,盒面嵌着细碎银纹,映着烛火,泛着淡淡微光。

橘清捧着药箱走到贺景春面前,小心伺候着他在临窗软榻上坐下,又取了矮凳坐于榻前,轻轻抬起他的左手,动作轻柔得似怕碰碎了琉璃一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捧着那只手,细细打量着那一处处伤口,左手臂上的针孔密密麻麻,铺陈如星,十根手指头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橘清鼻尖一酸,眼眶瞬间便红了,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殿下……您这是何苦呢?这般折腾自己,奴婢看着心焦。”

贺景春抬眸看向她,见她眼眶泛红,鼻尖微肿,眼底含着泪意,连忙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间带着几分温软的安抚,轻轻摇了摇头。

他想说“不疼”,可那双手明明疼得钻心,连指尖的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筋骨的钝痛,这般模样,便是说不疼,又有谁会信?

他只是不想让橘清为自己难过,更不想看见她掉眼泪,徒增烦忧。

这满室的寒凉,他自己扛着便好,不必再拉着旁人一同煎熬。

橘清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湿意压回去,指尖拧开药瓶。

一股清凉的草药香瞬间漫开,驱散了屋中淡淡的血腥味,沁人心脾,如夏日里的一阵清风,稍稍抚平了些许戾气。

这生肌膏是匡连岁特意留下的,质地细腻如凝脂,色泽莹润,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用指尖蘸取少许,轻轻涂抹在贺景春的伤口上,动作慢而轻柔,一点点摩挲开来,生怕稍一用力,便弄疼了他,连眉头都微微蹙着,神色格外专注,眼底满是小心翼翼。

药膏刚触到伤口时,贺景春眉峰微微一蹙,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

那凉意裹着细微的刺痛顺着伤口蔓延开来,似有细密的针在扎,可不过片刻,刺痛便被清凉取代,浑身的紧绷也稍稍缓解,连呼吸都平顺了几分。

他安静地坐在榻上,任橘清摆布,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心绪。

橘清涂完后,又拿干净的棉布轻轻地给他包扎。

此时天又黑了些,日影彻底褪去,暮色如墨,缓缓浸染了整个庭院,窗外的芭蕉影被夜色拉得颀长,斜斜映在窗纸上,随风轻晃。

屋内的烛火愈发显得昏黄,光晕朦胧,将屋中景致衬得愈发静谧。

雁喜守在廊下,见屋内光线昏暗,连忙起身想去多点几盏灯。

手刚探入袖中摸出火折子,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利落的脚步声。

不是一人,是好几双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作响,沉稳有力,不似府中寻常仆役的步履,倒带着几分规整的威仪,一听便知是护卫随行的动静。

雁喜脸色微微一变,手里的火折子险些滑落,她连忙攥紧,抬眼往院门口望去,神色间带着几分警惕与慌乱,脚步下意识地往廊柱后挪了挪,悄悄打量着来人,大气不敢出。

贺景春也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廊下,望向院门口,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讶异,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院门敞着,一行人已踏着暮色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换了身家常的暗红色交领袍,衣摆绣着暗金线八马奔腾纹样,针脚细密,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腰间系着四花型玉带,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松,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仪。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深邃如寒潭,目光如寒星,径直穿过庭院,落在廊下的贺景春身上,不偏不倚,未有半分偏移,似是早已知晓他在此处。

是朱成康。

他身后跟着两个身着玄色劲装的护卫,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脊背挺得笔直,如两尊门神般紧随其后。

再往后,便是如松。

如松手中捧着一摞整齐的文书,封皮素雅,神色恭敬,看那样子,想来是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还没来得及回正院,便被朱成康一并带了过来。

橘清与雁喜见状,连忙敛衽行礼,腰弯得极低,声音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王爷。”

贺景春也缓缓起身,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虽缓,却礼数周全,没有半分逾矩。

朱成康迈步走上廊下,在他面前站定,身姿挺拔如松,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扫过他缠着棉布的手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便敛去,转头对身侧的如松沉声道:

“东西先放去书房,等我回来再议。”

如松连忙应了一声“是”,抬手示意护卫一同退下,不多时便消失在院门外,未留下半分声响。

庭院里顿时只剩他们二人,还有站在廊下、大气不敢出的橘清与雁喜。

好像,连晚风都似变得轻柔了些,轻轻拂过院中的草木,带着淡淡的清香,生怕打破这微妙的寂静。

朱成康抬眼扫了扫天色,暮色四合,晚风微凉,卷着院中的草木清香漫进廊下。

他又将目光落回贺景春身上,见他面色苍白,薄唇紧抿,连站着都似有些不稳,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晚膳用了吗?”

贺景春摇头,他只顾着练针,倒是忘了时辰。

朱成康“嗯”了一声,抬脚便往屋内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转头对廊下的橘清吩咐道:

“传膳吧,就在这儿吃。”

橘清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王爷会留在此处用膳,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连忙反应过来,屈膝应道: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膳房,定快些备妥。”

橘清手脚利落,又特意嘱咐膳房加快速度,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外间的圆桌便已摆满了碗碟,热气腾腾,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六菜一汤齐齐整整地摆在桌上,四素两荤,红绿相间,搭配得恰到好处,看着便令人食欲大动,一桌子菜热气腾腾,氤氲的热气顺着碗沿往上冒,将屋内的烛火映得愈发暖柔。

正中是一碗老火鸡汤,汤色清亮,泛着淡淡的油光,袅袅白气裹挟着浓郁的鲜香,漫满整个屋子;清蒸鲈鱼与红烧狮子头分列左右,鲈鱼莹白细嫩,鱼皮微裂,狮子头圆润饱满,油光锃亮。

四道素菜围在四周,色泽鲜亮,透着新鲜劲儿;最外沿摆着一碟枣泥糕与一碟酱菜拼盘,清爽解腻,最是下饭。

烛火摇曳,映得碗碟泛着温润的光泽,菜肴的色泽愈发鲜亮,热气蒸腾间,鲜香、酱香、米香交织在一起,暖融融的气息漫溢开来,模糊了烛影,也让整间屋子都变得暖洋洋的,连空气里都浸着饭菜的香气,格外熨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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