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梦魇再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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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血腥、更真实。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在亲眼目睹一场即将发生的灾难。
他看见宫门大开。不是太初宫的正门,而是西侧角门——那是宫中杂役和太监出入的地方,平时很少打开,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启用。此刻,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太监探出头来,朝外面招了招手。
黑暗中涌出一群人。他们穿着杂色衣袍,有的裹着黑色头巾,有的用布蒙着脸,手里拿着横刀、长枪、棍棒。他们不是士兵,没有整齐的队列,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这群人沿着宫墙根下的阴影快速移动,目标明确,显然对宫中的地形非常熟悉。他们穿过几道门禁,一路上有几个值夜的侍卫,但都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有人被割喉,有人被捂嘴捅刀,有人被一棍打晕。
厉延贞跟在人群中,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动。他想喊,发不出声音;想停,身体不受控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们来到了观政殿前的丹墀。这里是宫中举行大朝会的地方,宽阔的石板广场上,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照在石板上,泛着惨白的光。
人群分向两边,让出一条通道。一个身穿蟒袍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厉延贞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身影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把上官婉儿带上来!”那人下令。
几个黑衣人押着一个女子走上丹墀。女子穿着藕荷色衣衫,头发散乱,嘴角有血,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厉延贞认出了她——上官婉儿。
“婉儿!”他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衣人将上官婉儿按倒在地。那个穿蟒袍的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上官婉儿,玉玺在什么地方。”
上官婉儿抬起头,冷笑:“遗诏就在你手里,还要问吗?”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那人挥了挥手,“杀了吧。”
一个黑衣人举起横刀,刀光在月光下闪过。
“贞子——”上官婉儿临死前,拼命朝厉延贞的方向伸出手,喊出了他的名字。
刀落下。鲜血溅在丹墀的石板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厉延贞猛然惊醒。
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湿透了中衣。窗外有月光透进来,照在地面上,和梦里一样惨白。
就在这时,他看见窗外有人影闪过。
那动作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从窗前掠过,消失在廊下的阴影中。如果不是厉延贞刚从噩梦中惊醒,精神高度紧张,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谁?!”他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孟阿布已经从暗处冲出。他的身形如大鸟般掠出窗外,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厉延贞听见院中传来几声轻响,像是有人在屋顶上奔跑,又像是刀剑交击的声音,然后归于沉寂。
片刻后,孟阿布返回。他的面色很凝重,手中握着一块黑色的碎布——那是从夜行人的衣袍上撕下来的。
“追到巷口就不见了。”孟阿布将碎布递给厉延贞,“此人武功极高,轻功尤为了得。我在邙山道上追了他三条街,好几次差点抓住他,都被他甩掉了。”
厉延贞接过碎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布料是上等的蜀锦,黑色,织法精细,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布料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显然是被火焰燎过。
“能看出是什么来历吗?”厉延贞问。
孟阿布沉吟片刻:“从身法看,像是……宫里的路子。”
“宫里?”
“是。”孟阿布压低声音,“我从岭南逃出来的时候,听说过一种叫‘踏雪无痕’的轻功,是宫中内侍秘传的功夫。练这种功夫的人,走路没有声音,能在雪地上不留脚印。刚才那个人的身法,很像踏雪无痕。”
厉延贞瞳孔微缩。宫中内侍,武功高强,深夜出现在自己窗外——这绝不是巧合。如果孟阿布的判断没错,那就意味着李旦或者武则天派了人监视他。
“让虎卫加强戒备。”厉延贞下令,“从今夜起,厉宅周围十二个时辰轮值,不许任何人靠近。院子里的灯,整夜都点着。”
孟阿布领命而去。厉延贞坐在床沿,双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他经历过太多生死,早已不再害怕——而是因为那个梦太过真实。上官婉儿临死前喊出的那声“贞子”,至今仍在耳边回响。
他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心中默默地说:婉儿,我不会让梦中那一幕发生的。
崔元综府邸密室,子时。
崔福从卢藏用处返回后,没有回房休息,而是直接进了崔元综的书房。
书房表面上看很寻常——一张紫檀书案,一把黄花梨太师椅,几架堆满书籍的书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但书架后面有一道暗门,通向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四面无窗,只有一张长案、几把椅子和一个用来烧信件的铜盆。墙上挂着神都的舆图,图上用朱砂标出了东宫、太平观、厉宅、卢藏用私宅等关键位置。舆图的边缘还贴着几张纸条,上面写着人名和地名——那是崔元综多年经营的人脉网络。
崔福从怀中取出一方帛书,上面是卢藏用口述、他亲手记录的密报。他将帛书内容精简后,用蝇头小楷写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小心翼翼地卷成一个蜡丸。
等候的信鸽装在竹笼里,是崔氏专门驯养的信鸽。这些信鸽经过特殊训练,能从神都直飞东宫偏殿——这条秘密通道已经用了三年,从未失手。
崔福将蜡丸塞入信鸽腿上的小竹筒,推开密室后窗,将信鸽放飞。信鸽在空中盘旋一圈,辨明方向,扑棱着翅膀朝东北方的东宫飞去。
目送信鸽消失在夜色中,崔福关上窗,对密室中一直沉默的黑衣人道:“告诉崔公,神都一切如常。庐陵王回京之日,就是我们动手之时。”
黑衣人点点头,从密室的另一条暗道离开。这条暗道通向崔府后院的枯井——井壁上嵌着铁环,可以攀援而下,井底有一条地道,直通外面的巷子。
崔福独自站在密室中,看着墙上的舆图,喃喃自语:“崔氏百年基业,成败在此一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