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婚文丽 04(1/2)
丫头片子。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文丽的心里,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女儿。
她就知道,佟志爱装模作样,其实心里是怨的,怨这第三个孩子,还是个女儿。
他们结婚这些年,头胎生了女儿,佟志嘴上说着“姑娘也好,贴心”,可文丽看得出来,他夜里翻来覆去的遗憾。
二胎又是女儿,佟志虽没说什么,却少了初为人父的欢喜,对着孩子,也总是淡淡的。
如今第三胎,依旧是女儿,从孩子落地的那一刻起,文丽就察觉出佟志的不对劲了——他看孩子的眼神,没有什么欢喜,只有疏离,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厌烦。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重男轻女,可骨子里的执念,比谁都深。
他盼着儿子,盼着老佟家的香火,盼着能有个带把的孩子,撑起来佟家的门面。
而这个刚出世的小女儿,在他眼里,就是个多余的,是挡了他儿子投胎路的“绊脚石”。
文丽抱着孩子,往藤椅里缩了缩,像是要把女儿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声音带着点讥讽,却依旧犟着:
“女儿怎么了?女儿也是你的孩子,是你佟志的骨肉,我十月怀胎生了她,你倒是一哆嗦的事儿,现在让你伺候着还给你委屈坏了?”
“我的骨肉?”佟志低笑一声,眼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他走到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文丽,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也不装了,“要是个儿子,我累点苦点,心甘情愿!
可这又是个丫头,文丽,你想想,我们现在的日子,过得是什么样?
一个月的工资就那么点,养着三个丫头片子,以后上学、嫁人,哪样不要钱?
我这辈子,难道就为了伺候几个丫头片子活?”
没有文丽的激近,没有文丽的带头重男轻女,佟志的假面也有些装不下去了。
他的话像冰碴子,偷听父母讲话的老大燕妮只觉得浑身发抖。
隔着房间门缝,她看着佟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变了。
而文丽,看着这个原主同床共枕了这些年的男人,或许原主竟从未真正懂过他。
在他的心里,孩子分男女,骨肉分轻重,只有儿子,才是他的希望,才是佟家的未来。
屋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孩子轻轻的呼吸声。
佟志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在气头上,而文丽,只是死死地抱着孩子,一言不发。
干活?那是不会的。
原主这个身体连续生育三个孩子吃得也差,身体损伤也大,她现在还得怎么舒服怎么躺着。
佟志瞥了一眼文丽,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又看一眼无知无觉的孩子,却又被一股更深的烦躁取代。
他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半个窝头,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发酸,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
这些日子,他是真的累了。身体上的累,远不及心里的累。
他看着这乱糟糟的家,看着整日里魂不守舍的文丽,看着那个只会哭只会睡的小女儿,只觉得眼前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满是灰暗。
他不止一次地想,要是这个孩子没来,要是这第三胎,是个儿子,那日子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在他的心底蔓延,怎么拔都拔不掉。
尤其是昨天,隔壁的张嫂子又来串门,看着他家里的小女儿,眼睛珠子都恨不得搭孩子身上。
还拉着他女儿的手,絮絮叨叨地说,她家男人想要个女儿想了一辈子,可惜她自己身子不好,生不了。
就缺闺女,听听这叫什么话?
站着说话不腰疼真是。
庄嫂旁敲侧击说要是谁家有多余的女儿,愿意送养,她一定当亲闺女养,吃香的喝辣的,绝不会受一点委屈。
老嫂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的期盼,真切得很。
佟志当时只是敷衍着,心里却动了心思。
庄嫂他们家的条件,比他家好上不少,,反正就吃喝来说,自己家拍马不及,也不知道他家里怎么过的,他和她男人同样的厂,都是同事,她家就比别人家好那么多呢。
自己家三口人,吃个肉都困难,人家家里就三口人,居然还能吃香喝辣。
佟志心里感叹,自己家确实不如人家。
若是把小女儿送过去,孩子能过上好日子,不用跟着他们吃苦,而他和文丽,也能轻松点,不用被三个孩子拖垮。
甚至……或许等文丽养好了身子,还能再怀,说不定,下一胎,就能生个儿子了。
这个想法,在他的心底盘桓了一天一夜,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咽下嘴里的窝头,喝了一口凉水,压下喉咙里的干涩,转过身,看着文丽。
此刻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文丽,我想好了,把这个孩子,送出去。”
文丽猛地抬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睁大眼睛,看着佟志:“你说什么?佟志,你再说一遍?”
老实人不是装得不重男轻女吗?
“我说,把老三送养。”佟志重复道,语气坚定,甚至带着点不容置喙。
“隔壁庄嫂子,你也知道,她家想要个女儿想了多少年了,家里条件也好,能给孩子最好的生活。把孩子送过去,对孩子好,对我们,也好。”
“对孩子好?”文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站起身,怀里的孩子被惊了一下,嘤咛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她紧紧抱着孩子,后退了一步,眼底的带着嘲讽:“佟志,你说说你还是人吗?这是你的亲女儿,刚满月的亲女儿!
你就因为她是个女儿,就要把她送出去啦?你对得起她吗?
对得起我十月怀胎,拼死拼活把她生下来吗?”
“我怎么对不起她了?”佟志也提高了声音,脸上带着怒意,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我这是为了她好!跟着我们,她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穿打补丁的衣服,跟着我们挤在这破筒子楼里吃糠咽菜,一辈子受苦!
送她去隔壁,她就是吃香的喝辣的,上学读书,将来嫁个好人家,这难道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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