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夏金桂 36（1/2）

夏家的花园又落了一地青黄的叶，风卷着叶边儿扫过垂花门的铜环，叮铃一声轻响，倒比往日里丫头婆子们踮着脚走路的动静还要分明些。

府里是真的清净了。

这话不是说人少了，是说心气儿上的清净。

从前夏金桂没嫁人的时候，夏家的天，三不五时就要阴上一回，雷阵雨似的，说来就来。

那会儿府里的下人，走路都得贴着墙根，眼珠子恨不得长在脚面上，生怕哪个动作不对，哪个眼神错了，就撞在夏金桂的火气上。

如今呢？

下人房里，两个洒扫的婆子正揣着手晒太阳，嘴里嗑着瓜子，声音压得低低的，眉眼间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要说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张婆子吐了个瓜子皮，往旁边挪了挪，给刚过来的小丫头春桃让了个位置，“昨儿我给太太送冰糖炖雪梨，姑娘瞧见了，还赏了我一吊钱呢。”

春桃眼睛一亮，凑过去小声道：“张妈妈好福气！我前儿给姑娘整理书房，瞧见她对着那话本子笑呢，竟还问我字写得好不好看，换做从前，哪有这样的光景？”

另一个李婆子也接了话：“可不是嘛。从前姑娘的脾气，那是一点就着的炮仗，别说赏钱了，不挨罚就是烧高香。

就说去年，就因为小厨房的菜咸了一点，她愣是把掌勺的王厨子撵了出去，还罚了伺候的丫头跪了一时辰的搓衣板。”

这话一出，几人都噤了声，下意识地往正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斑驳的光影，正房的窗棂半开着，能瞧见里面端坐的人影。

夏老娘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佛珠，夏金桂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安安静静的，鬓边的一支赤金镶玛瑙的簪子，衬得她眉眼柔和了许多。

没人敢大声说话。

夏金桂的淫威，是刻在夏家下人骨子里的。

就算她如今性子平和了，那股子说一不二的气势还在，没人敢放肆。

可心里的那份雀跃，却是怎么也压不住的。

张婆子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说起来，这日子能这么好过，还得谢谢薛家的那位大爷和薛老太太呢。”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众人心里的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春桃捂住嘴，眼里满是赞同：“张妈妈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要不是薛家让姑娘把气撒了个够，姑娘哪能改了性子？”

李婆子也点头，往嘴里塞了一颗瓜子，含糊道：“薛家那位大爷，看着人模狗样，内里却是个糊涂的，还有薛太太，眼皮子浅，只认钱不认人……唉，也是姑娘命苦。”

“苦是苦过了，”张婆子拍了拍腿，语气里带着庆幸，“可苦尽甘来了不是？

和离归家这些日子，姑娘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不再动辄打骂下人，也不再苛责吃食穿戴，只要伺候得周到了，赏钱是从不吝啬的。

前儿管家嬷嬷说，府里的月例银子，姑娘都给涨了一成呢。”

这话一出，连旁边修剪花枝的小丫头都停下了手里的剪刀，眼里满是欢喜。

夏家的下人，大多是跟着夏家多年的老人，从前看着夏金桂骄纵跋扈，心里不是没话，可碍于她是主子，只能忍着。

如今她性子变了，待下人宽厚了，大家心里的那点怨怼，早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的感激。

只是这份感激，没人敢宣之于口。

夏金桂是什么人？

是骨子里带着戾气的。

她和离归家，本就是件没脸面的事，若让人知道下人们在背地里感谢薛家，怕是又要惹她不快。

众人心里都门儿清，只把这话烂在肚子里，转头就更用心地伺候主子。

夏老娘的软榻，每日都要换三遍软垫；夏金桂的书案，笔墨纸砚永远摆得整整齐齐。

小厨房的菜，每日换着花样做，清淡适口，全是按着两人的喜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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