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夏金桂 15(1/2)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院外的翠竹,溅起细碎的凉意。
黛玉倚在窗下的湘妃榻上,手里捏着一卷诗稿,指尖却冰凉得发颤。
方才紫鹃从迎春姑娘院里回来,红着眼眶将二姑娘迎春的遭遇细细说与她听——那孙家的孙绍祖,竟真的将五千两银子挂在嘴边,日日将迎春当作玩物一般折辱打骂。
只可怜迎春那般懦弱温顺的性子,竟被折磨得一身伤痕,连哭都不敢高声。
“姑娘,您听听这叫什么事!”
紫鹃替黛玉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气红了眼,“二姑娘好歹是荣国府的二小姐,明媒正娶的孙家奶奶,他孙绍祖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靠着钻营爬上来的小人,竟敢这般糟践咱们府里的姑娘!”
黛玉没有应声,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雨丝打湿了竹叶,簌簌落下,像极了谁在无声垂泪。
她想起方才去贾母院里,见迎春缩在炕角,那双往日里总是怯生生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绝望,像一潭死水。
彼时探春气得浑身发抖,攥着拳头发狠:“他孙绍祖真当我们贾府无人了不成?”
惜春则冷着脸,一言不发,眼底却满是疏离,仿佛早已看透了这荣国府的凉薄。
宝钗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轻声劝慰着贾母,言语间却满是无奈——她虽有哥哥薛蟠,虽是皇商薛家的女儿,可如今薛家自身难保,又能帮上什么忙?
唯有黛玉,站在人群后,一句话也没说。
旁人只道她素来爱恼,性子清冷,不愿掺和这些家长里短的腌臜事。
可只有黛玉自己知道,她不是不恼,不是不气,而是心里的酸楚,早已压过了那些怒火。
迎春是荣国府的二小姐,养在老太太身边,父亲嫡母俱在,更有兄长撑腰,出嫁尚且落得这般境地。
那她呢?
她林黛玉,父母双亡,孑然一身,寄人篱下。
在这荣国府里,虽有外祖母疼惜,虽有宝玉相待,可终究是个外人。
她无父无母,无兄无弟,身后没有半分依仗。
今日迎春的遭遇,何尝不是她明日的谶语?
若他日,她也如迎春一般,被许配给某个所谓的“才俊”,那人若是也如孙绍祖一般,嫌弃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嫌弃贾府不过是个空架子,届时,她又能向谁哭诉?
又有谁能为她撑腰?
“姑娘,您别多想了。”
紫鹃见黛玉怔怔地望着窗外,眼圈泛红,连忙递上一杯温热的杏仁茶,“老太太心里疼二姑娘,定会为她做主的。”
黛玉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她轻轻摇头,声音细弱,带着几分自嘲:“做主?如何做主?贾府如今是什么境况,你我都清楚。
要不是内囊早已尽了,大舅舅如何……孙绍祖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诗稿上那两句未写完的诗——“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原来,不是她多愁善感,而是这世间的风雨,本就比诗笺上的墨迹,更凉薄刺骨。
宝钗有哥哥,纵使薛蟠顽劣不堪,可终究是薛家的依靠。
探春有父兄,纵使贾政迂腐,贾赦贪财,可终究是荣国府的主子。
迎春……迎春纵使懦弱,可她毕竟是荣国府大老爷贾赦的女儿,是荣国府的小姐。
只有她,林黛玉,什么都没有。
父母早逝,留她一人在这茫茫人世,如飘萍,如孤雁。
她的婚事,她的命运,全凭旁人摆布。
今日看迎春的苦楚,便如看自己的前路,一步一步,皆是深渊。
雨声更密了,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黛玉抬手,拭去眼角悄然滑落的泪珠,却不想,那泪水越拭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
紫鹃慌了,连忙上前替她拭泪:“姑娘,您别哭,仔细伤了身子。”
黛玉摇摇头,哽咽道:“我不是哭二姐姐,我是哭我自己……紫鹃,你说,这世间,为何女子的命就这般苦?”
苦字落音,窗外的雨,仿佛更急了。
潇湘馆的翠竹,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像极了这荣国府里,一群身不由己的女儿家。
秋爽斋怒
暮春的风卷着残红,掠过荣国府的朱楼画栋,却吹不散秋爽斋里那一股子压抑的戾气。
探春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方绣绷,绷上是她新绣的折枝墨菊,针脚凌厉,墨色沉郁,竟生生透出几分刀锋般的寒意。方才从贾母院里回来,迎春那一身青紫、泪眼婆娑的模样,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了……”她猛地将绣绷掼在桌上,丝线绷断,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窗外侍立的丫鬟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侍书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劝:“姑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气?我怎么能不气!”探春转过身,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往日里那份端庄自持,此刻全然被怒火焚烧殆尽。
她踱着步子,脚步急促,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懑,“那孙绍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靠着钻营爬上来的小人,也敢这般折辱荣国府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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