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夏金桂 06(1/2)
荣国府的穿堂风,总比别处刮得快些。
薛家院儿里的那场闹剧,不过半日功夫,就像长了翅膀似的,掠过抄手游廊,穿过垂花门,飘进了荣国府的角角落落。
薛家人的掩耳盗铃,丝毫不影响贾家人的嘴。
这事说起来也怪,荣国府的下人,论起嘴碎的本事,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
那些个嬷嬷媳妇子,平日里闲着没事,就爱凑在一处嚼舌根,东家的短西家的长,主子们背地里的那些事儿,且被她们编排得明明白白。
说来谁家没有龌龊,偏生他们贾家下人的嘴,又比那穿了八年的棉裤腰还要松。
甭管什么事,只要过了他们的耳,不出一个时辰,就能传遍整个贾府。
不出一天,那京里就都知道了。
别说薛家与贾家本就是沾亲带故的亲戚,薛姨妈是王夫人的亲妹妹,如今住在贾家,主子们走动得勤,府里的下人也常有来往。
薛家那点事,哪里瞒得住人?
薛蟠被夏金桂打得皮开肉绽,薛姨妈气得晕死过去,连带着薛宝钗出面压下此事的话,一字不落,都飘进了王夫人的耳朵里。
彼时王夫人正坐在荣庆堂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闭目养神。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廊下的丫鬟踮着脚走路,连大气都不敢出。
回话的是周瑞家的,她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听说那夏奶奶,手里攥着根马鞭,硬是把薛大爷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脊梁上的血都浸红了青石板。薛姨妈当场就背过气去,还是宝钗姑娘稳住了局面,吩咐下人都不许往外说呢。”
王夫人的眼皮猛地一跳,手里的佛珠顿了顿,随即又拨弄得飞快,沉香木的珠子碰撞着,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她此刻烦躁的心绪。
她眉头紧锁,那两道平日里还算舒展的眉峰,此刻拧得紧紧的,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成体统,真是不成体统!”王夫人睁开眼,语气里满是嫌恶,“夏家虽说也算金陵的体面人家,可到底是商户出身,养出来的姑娘,竟是这般泼辣狠毒,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她素来看重规矩礼法,最瞧不上那些行事张扬、不守妇道的女子。
便是王熙凤,在她面前也得收敛几分,不敢太过放肆。
可这夏金桂,竟当着满府下人的面,把自己的丈夫打成那样,简直是目无王法,毫无教养。
王夫人叹了口气,佛珠拨弄得更快了,“当初定亲的时候,只想着夏家的家底殷实,金子银子多得很,能帮衬薛家一把,却忘了打听打听这姑娘的品性。如今倒好,娶回来这么个夜叉,怕是往后都不得安生了。”
周瑞家的陪笑着附和:“太太说的是。只是薛家如今也是骑虎难下,刚成婚的,总不能真的休妻吧?传出去,两家的脸面都挂不住。”
“脸面?”王夫人冷笑一声,“薛家的脸面,早就被蟠儿那个孽障丢得差不多了,如今又添上个夏金桂,更是雪上加霜。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京城里的勋贵人家,怕是又要拿薛家当笑柄了。”
她顿了顿,想起自家的外甥女薛宝钗,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难为宝钗了,小小年纪,就要操心这些家宅琐事。她素来稳重懂事,偏生摊上这么个哥哥,这么个嫂子,往后的日子,怕是有的熬了。”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丫鬟进来回话,说是贾母那边打发人来,请王夫人过去说话。
王夫人应了声,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色褙子,脸上的嫌恶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郁色。
她将佛珠攥在手里,沉声道:
“此事到此为止,府里的人,都给我管好自己的嘴。薛家是亲戚,咱们不好跟着外人一起嚼舌根,免得伤了和气。”
周瑞家的连忙应下:“奴才晓得,这就去吩咐下去,谁也不许再提薛家的事。”
王夫人点点头,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走出了荣庆堂。
廊下的风依旧刮着,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王夫人走在青石板路上,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
她想起夏金桂那张据说艳丽非凡的脸,听着下人们说起薛蟠被打得惨叫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心烦。
商户人家的姑娘,到底是上不得台面。
这般的性子,这般的手段,怕是迟早要把薛家搅得天翻地覆。
而她们贾家,与薛家是唇齿相依的亲戚,到时候,怕是也免不了要被牵扯进去。
王夫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手里的沉香佛珠,被她捻得发烫。
而另一边的王熙凤正歪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支赤金嵌宝的护甲套,听着平儿低声回话。
平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奶奶您是没瞧见,听那边伺候的人说,那薛大爷被打得趴在青石板上,脊梁上的血痕纵横交错,皮肉都翻卷起来了,疼得他哭爹喊娘的。
“偏生还梗着脖子骂夏奶奶是毒妇,嚷嚷着要休妻呢。还是薛家宝姑娘出来做主,才止了骂。”
“噗——”
王熙凤一口茶没咽下去,猛地喷了出来,溅得面前的茶盏里水花四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