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深梦苏醒（2/2）

协议更新。第二阶段连接开始。

这一次，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紫色菌毯区域，那些晶体状的表面突起，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脉冲光——不是持续的光，而是有节奏的闪烁，像呼吸灯。闪烁的模式与哨兵藤的数据流同步：当气象数据传来风速增加时，闪烁加快；当土壤数据传来湿度下降时，闪烁变慢；当深空威胁的数据更新时……闪烁停顿了整整三秒，然后以一种更复杂、更不规则的节奏恢复。

“菌毯在‘可视化’数据。”苔丝记录道，“它们用光脉冲表达对信息的‘理解’。看这里——当深空威胁的距离数据更新时，闪烁模式变得……焦虑？不，更准确地说，是‘警惕’。”

银羽补充：“菌毯在通过这种闪烁，向周围其他菌毯群落传递信息。看，墨绿色菌毯区虽然未直接连接，但它们的菌丝开始向紫色区域延伸，像是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整个菌毯网络，正在因为部分节点接入更广阔的信息流，而开始调整自身的沟通方式。

与此同时，地下培养舱里，原生生命的唤醒实验，进入了关键阶段。

银羽站在隔离舱旁，双手按在舱壁上，闭眼吟唱着无声的歌。她的生命场调整到一种极其舒缓的频率，像最深的海底洋流，缓慢而有力。

舱内，那一小撮取自地下八十米的沉积物样本，浸泡在模仿地下水成分的稀释溶液中。温度已从31°C缓慢升至25°C（模拟更接近地表但不过于剧烈的环境），湿度维持饱和。

分子传感器检测到了第一丝变化：样本中开始出现微量的NADPH（还原型辅酶Ⅱ），这是光合生物光反应的关键产物——但这里没有光。这意味着，这些微生物可能在进行不依赖光的化学合成，或者……它们在为可能的光合作用做准备，就像长期处于黑暗中的植物，依然保持着光合机器的蓝图。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银羽的唤醒歌唱到第三小时时，样本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彩色薄膜——不是菌毯那种银色或紫色，而是一种变幻的虹彩色，像油滴在水面的浮光。

“这是……生物膜。”苔丝声音发颤，“它们在重建细胞群落。单个孢子觉醒了，开始分泌胞外聚合物，互相粘附，形成集体。”

阿娣将手掌贴在隔离舱外壁。这一次，共振更强了。

那些微弱的脉动，开始有了更清晰的结构：

……冷……不冷……暖……

……暗……还是暗……但记得……光……

……独自……不再独自……有……别的……脉动……靠近……

最后一条信息，指向的不是舱外，而是舱内其他正在苏醒的同伴。

它们感知到了彼此。

就像在漫长的孤寂之后，第一次确认：我不是唯一醒来的。

阿娣感到眼眶发热。

他想起环网手册里的一句话，以前读到时只觉得是漂亮的修辞，现在才明白它的重量：

“生命的最大奇迹，不是生存，而是在知道有其他生命存在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生存。”

因为孤独的生存只是延续。

有同伴的生存，才是故事。

就在这时，控制台发出警示音。

不是紧急警报，而是优先级提示。

索尔的声音从轨道传来，紧张但克制：“深空物体……第二次加速。速度提升至0.13倍光速。轨迹依然指向我们。修正后的抵达时间：四年十一个月。”

比上次估计的，又提前了九个月。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阿娣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最新的生态数据汇总：

菌毯覆盖率：8.2%。

土壤改良面积：1.1%。

大气氧含量：21.12%。

地下原生生命：唤醒进度12%，状态稳定。

哨兵藤连接：第一阶段完成，第二阶段进行中，未发现异常。

小树高度：2.14米，新增根系长度47米。

一切都在进步，但一切都需要时间。

四年十一个月。

“继续工作。”阿娣说，声音平静，“该唤醒的继续唤醒，该连接的谨慎连接，该记录的详细记录。”

他看向帐篷外。

黄昏再次降临。天空中的翠绿极光，因为小树感知到了深空威胁的再次加速，而波动得更加剧烈，像不安的呼吸。

但在那极光之下，菌毯的紫色区域，依然在有节奏地闪烁，将远方的威胁数据，转化为自己能理解的光语言。

而在隔离舱深处，那层虹彩色的生物膜，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增厚。

生命在醒来。

生命在连接。

生命在为一个不确定的截止日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生长。

阿娣打开记录仪，开始书写今天的日志。

他的第一句话是：

“今天，有更多生命选择了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