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兵临雄城,神兵压境(1/2)
渭南之战的硝烟尚未彻底散尽,风中似乎还残留着血腥与焦灼的气息。
我麾下十万大军卷起的漫天烟尘,便已如一条翻滚的土黄色巨龙,裹挟着胜者无可匹敌的威势,蜿蜒着,最终盘踞在了长安城巍峨的西面原野之上,将那巨大而压抑的阴影,沉沉地覆盖在古城斑驳的墙体上。
我端坐于战马之上,轻轻勒住缰绳。“飒露紫”立刻领会,稳稳停步。
身后,那如同决堤洪流般汹涌向前的金戈铁马,从最前沿的重甲步兵到中军骑兵,再到后方望不到头的各色旗号,随着我这细微的动作,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由近及远,层层缓停,最终化为一片肃然无声的钢铁之林。
唯有那成千上万面大小不一、却同样鲜明的“陆”字帅旗,在愈来愈急的秋风中不屈地挣扎、招展,发出连成一片的猎猎怒吼,仿佛在用这最直接的方式,向脚下这片土地,向这座沉默的千年古都,宣告着新旧更替、天命转移的必然到来。
秋风萧瑟,带着北地特有的干冷与锐利,卷起地面上枯黄的落叶与细碎沙石,打着旋儿掠过我军阵前。
它拂过我身上冰冷坚硬的鱼鳞铁甲,带起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也毫不停留地扑向对面那座在昏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凉、却又透着一股不屈雄浑气魄的巨大城郭。
风声呜咽,像是历史的叹息,又像是战鼓擂响前的序曲。
这便是长安。
高祖提三尺剑斩蛇起事的龙兴之地,文景之治积蓄国力的盛世殿堂,武帝北伐匈奴宣示强权的荣耀基石,亦是王莽篡汉、光武中兴的见证者,更是董卓乱政、烈火焚宫后难以愈合的伤疤。
十三朝古都,多少王朝在此兴起又倾覆,多少英雄在此绽放又陨落。
即便它早已在连年战乱中失去了“五陵年少”的浮华与“八水绕城”的丰润,即便此刻城头飘荡的,是那名为汉相、实为国贼的曹操旗帜。
但那历经无数次修补、依然高达四丈有余、绵延如岭的巍峨轮廓,那由无数块浸染了岁月与战火的青灰城砖堆砌而成的厚重质感,那深深烙印在关中平原沃土之上、几乎与山河同在的历史沉淀感,依旧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怀天下、志在问鼎之人,在兵临城下的这一刻,抛开征服的狂热,生出几分对时光与命运的肃然起敬。
我的身后,是刚刚经历了渭南血火洗礼、正处在士气与战力巅峰的百战精锐。
每一名士卒,从前排盾牌手那紧握刀柄、青筋微露的手,到中军骑兵那虽经休整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神,都燃烧着大胜带来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熊熊烈火与绝对自信。
他们的士气,因连续的胜利、丰厚的犒赏以及对未来功业的渴望,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炽热高度。
而我的面前,长安城,却像一头蛰伏的、伤痕累累却将全部尖刺对外竖起的远古巨兽,沉默着,仿佛对城外十万虎狼之师视而不见,沉浸在自己永恒的、悲壮的沉睡之中。新生的、挟大胜之威滚滚而来、锐不可当的力量,与古老的、承载了太多记忆与沧桑、威严尚存的实体,在这一片开阔的平原上,形成了最具冲击力的对峙画面。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不仅仅是一场为夺取战略要地而发动的常规攻城战。
它更像是一个崭新时代的巨轮,在历史的轨道上轰然启动后,对那个虽已摇摇欲坠、却仍占据着名义正统与历史惯性的旧时代,发起的一次最为庄严、也最为冷酷的终极叩门。
门内,是旧秩序的余烬与挣扎;门外,是我所代表的、充满未知却势不可挡的新秩序曙光。
“主公,”徐庶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的考量。
他催马靠近,声音压得略低,却依旧沉稳清晰,如同磐石投入深潭,在这肃杀的氛围中格外醒脑,
“细作再三确认,城中守将夏侯德,确系夏侯渊族弟,血缘极近。其人勇悍敢战,曾多次为夏侯渊先锋,颇得信赖,然智略寻常,不通机变。最要紧者,其人性情刚直近愚,又以曹氏宗亲自诩,深受曹操拔擢之恩,恐……非言辞可动,极可能抱定玉石俱焚之念,誓不投降。”
我微微颔首,目光未曾从对面那斑驳而沉默的城墙上游离分毫,仿佛在丈量它的高度,计算它的弱点。
“我明白。夏侯渊授首渭南,于公,他是丧师辱国的败军之将;于私,他是血脉相连的族兄。此等血仇与耻辱叠加,劝降,本就是渺茫之望。”
我的语调平静,听不出喜怒,“但该走的步骤,一步也不能少。战争,终究是政治的延续,是不得已的极端手段,其目的本是为了终结更大的混乱与杀戮,而非以杀戮本身为乐。若能以大势所趋迫其认清现实,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兵不血刃而下此千古名都,免去城中数十万军民刀兵之祸,保存这汉家宫阙不再遭劫,便是莫大功德。即便事与愿违……也算我尽了人事,占了道义,后世史笔,自有公论。”
言语间,我的余光瞥向身侧。
马超如一尊冰冷的银甲塑像般钉在“里飞沙”背上,他未戴头盔,束起的长发在风中狂舞。
他几乎是纹丝不动,唯有那双眼睛,如同最炽热的烙铁,死死地焊在长安城头,仿佛要将那厚重的青砖烧穿、熔化。他的双拳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手背上血管虬结。
那眼神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蚀骨的家族血仇、功业未竟的压抑、即将踏足故地的激荡,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渴望。
我完全理解。
这座城市,曾是他父亲马腾功名之路的顶点,也是其悲剧命运的终点,是马氏一族荣耀与伤痛交织的记忆坐标。今日重返,对他而言,绝非简单的攻城略地。
“传我将令!”我收回思绪,声音并未刻意拔高,但在十万大军鸦雀无声、唯闻旗风猎猎的背景下,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荡开。
“诺!”身旁数名背负不同颜色令旗的传令兵轰然应诺,声如闷雷,随即拔转马头,向着中军各营、各阵飞驰而去,马蹄敲击着冰冷的地面,溅起细碎尘土。
命令被迅速而准确地执行。很快,几名神情肃穆、动作干练的亲兵,从后方辎重队列中,合力抬出一件被深色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步履沉稳地走到全军阵前最中央、最显赫的位置
——我那面巨大的“陆”字帅旗之下。他们动作利落地解开系绳,掀开油布,然后合力将物件高高举起,猛地插进早已准备好的坚实土地上!
秋风骤然加剧,呼啦一声将那物件完全展开——
那是一面何等残破而充满冲击力的旗帜!
旗面原本华贵的锦缎早已失去光泽,布满烟熏火燎的痕迹和难以洗净的暗褐色血污,边缘更是被撕裂成褴褛的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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