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神威天降,合围之势(1/2)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冰冷的潮水,挟着令人窒息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夏侯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直浸骨髓。
前一刻,他还沉浸在即将手刃庞德、一雪阻滞之耻的狂喜与自负之中;
这一刻,他却如同一个被诱入精心布置陷阱的困兽,在高处冷眼的注视下,眼睁睁地看着猎人们,带着残忍的耐心,缓缓地,收紧了那张早已为他量身织就的、无处可逃的死亡之网。
后方天际,凤鸣坡那冲天的火光与翻滚升腾、仿佛连接天地的浓黑烟柱,像一根烧红的、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他的心头,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剧烈的抽痛,不断地吸走他全身的力气、热量与仅存的斗志。
粮草,是军队的胆魄,是维系士气的基石。
粮草被焚,军心必如雪崩!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此刻,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数万原本气势汹汹的将士身上,正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深入骨髓的惊恐、前路断绝的迷茫以及对未知命运恐慌的、近乎末日降临的衰败气息。那气息无声,却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寒。
而前方,那片看似空旷的渭南平原,那缓缓从地平线下浮现、仿佛自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汉中军主力,则像一座凭空拔地而起、无法逾越的、冰冷的、由钢铁和意志构成的死亡山脉,以其沉默而庞大的存在感,彻底堵死了他脑海中所有可能闪过的生路。
阳光从西侧斜照,在那密密麻麻的枪戟丛林上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芒,形成一片令人眩晕的死亡光晕。
那面在渐起的晚风中猎猎作响、肆意舒展的“马”字大旗,是如此的刺眼,像一道宣告终结的符咒。
那个端坐在神骏白马之上,银甲银枪,面容冷峻如万古不化寒冰的男人,更是让他感受到了自军旅生涯以来,前所未有的、凝若实质的死亡压迫感,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的阴影彻底笼罩。
——马超!马孟起!
那个曾经在潼关杀得丞相割须弃袍,让整个曹营精锐都闻风丧胆、夜不能寐的西凉锦马超!
他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更加强大、更加冷酷、更加致命、仿佛淬炼掉所有杂质只余纯粹杀意的姿态,回来了!
他不再是那个孤军复仇的流寇,而是统率着严整大军、代表着汉中意志的“神威天将军”!
“稳住!都给我稳住!乱动者斩!”夏侯渊用尽全身的力气,脖颈上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试图用往日的威望去挽回那正在飞速崩溃、如同流沙般消逝的军心,
“后队变前队!弓弩手向前!长矛手结阵!结圆阵防御!向中军靠拢!!”
他到底是曹操麾下历经百战的宿将,经验丰富。在最初的震惊与绝望如潮水般退去些许后,求生的本能,与身为大将绝不能坐以待毙的职责,迫使他迅速压榨出最后一丝清明,做出了此刻理论上最正确的判断。
突围!不顾一切地突围!
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苍岭口,向着或许还存在一线生机的那条狭窄来路,拼死冲锋!
只要能冲破马超主力看似厚重但尚未完全合拢的正面拦截,哪怕付出惨重代价,退回到有险可恃的苍岭口一线,凭借地势或许还能勉强稳住阵脚,收拢溃兵,等待可能的转机
——尽管这转机在此刻看来渺茫如风中残烛。
然而,他的命令,在已经彻底被恐慌吞噬、如同沸粥般翻腾的曹军阵中,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迅速被各种绝望的声浪淹没。
“我们的粮草被烧光了!全完了!”
“后面全是火!回不去了!”
“马超!是马超来了!我们打不过的!”
“逃命啊!快往山里跑!”
恐慌,如同最烈性的瘟疫,在曹军庞大而此刻却脆弱无比的队伍中疯狂蔓延、变异、升级。
将士们惊恐万状地频频回首,望向那象征着毁灭与断绝的不祥烟柱,又肝胆俱裂地望着前方那杀气腾腾、如山如岳的汉中军战阵,早已失去了战斗的意志,脑海中只剩下最原始的逃命冲动。
许多人开始不听号令,自发地掉转方向,如同被惊散的羊群,或像无头苍蝇般试图向战场两翼那些看似可以藏身的山地、丘陵逃窜,完全不顾身后将领们气急败坏的呵斥与督战队雪亮的刀锋。
整个曹军庞大而绵延的阵型,在马超发起最后的致命进攻之前,就已经从内部开始瓦解、溃散,乱象丛生。
马超,稳稳地端坐在“里飞沙”上,冷冷地、如同俯瞰蝼蚁挣扎般,看着眼前这混乱到极致的一幕。
他没有立刻下达全军冲锋的最终命令。他在等,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
他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等曹军因内部崩溃而产生的混乱,达到无可挽回的顶点。
等夏侯渊最后一点试图重整旗鼓的希望火焰,被他自己部下绝望的浪潮彻底扑灭、磨灭。
他缓缓地,极其稳定地,举起了手中那杆沉重的虎头湛金枪,枪尖的寒芒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仿佛死神的眼神微微开阖。
他的身后,数万汉中主力军,鸦雀无声,唯有战旗在风中招展的猎猎声。
步兵方阵,盾牌相连,长戟如林,如同一块块浇铸在一起的、坚不可摧的玄铁磐石;
弓弩手阵中,弓弦已被拉至满月,弩机卡榫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无数淬炼过的三棱箭簇,组成了一片片闪烁着死亡寒光的金属森林;
而位居全军最前方,作为攻击箭镞的,正是他亲自统帅的、养精蓄锐已久的、整整两万神威铁骑主力!
他们人马俱甲,只露出森然的目光,如同一尊尊来自幽冥的钢铁雕像,沉默中积蓄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他们,就是这场宏大狩猎中,最致命、最迅捷、也最无情的猎犬!
“将军!庞德将军他们……”一名副将忍不住策马上前半步,来到马超身边,声音带着焦灼,目光望向远方那片依旧被大量曹军围攻的、激战正酣的区域。
此刻,从最初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的部分曹军将领,在求生无路的绝望下,反而将所有的疯狂与怒火,加倍倾泻到了近在咫尺的庞德残部身上。
数万曹军,如同陷入绝境的狼群,红着眼睛,从四面八方,更加疯狂地围攻着庞德那仅剩的、早已是强弩之末的数千残兵。
庞德和他麾下伤痕累累的将士们,如同怒海狂涛中一叶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的扁舟,战旗虽未倒,但形势已然岌岌可危,那道单薄的防线眼看就要被淹没。
马超的目光,如同冰原上的鹰隼,越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投向了远处那惨烈的一隅。
他能看到,庞德那面破损不堪的战旗,依旧在如血的残阳中,在刀枪剑戟的丛林里,顽强地、不屈地飘扬着,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他能看到,庞德和他麾下那些血染征袍、几乎人人带伤的勇士们,背靠着背,肩并着肩,结成了一个不断缩小却始终未曾崩溃的紧密圆阵,用早已疲惫不堪的血肉之躯,用崩缺的刀刃和折断的长枪,沉默而决绝地抵挡着数倍、十数倍于己的敌人的疯狂进攻。
每一次格挡都溅起火星,每一次挥刀都可能倒下,但他们依然在战斗。
他知道,庞令明,和他那些无名的袍泽们,正在用尽最后一丝生命与气力,为他,为全军,创造着这最后的、也是最完美的、一举定鼎的总攻战机。
他们的坚持,正在将更多曹军吸引、牵制在那一隅,使其无法有效应对主战场正面的威胁。
“令明……”马超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轻轻地,吐出了这两个沉重的字眼。他的声音很轻,瞬间淹没在战场的风中,但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混合着敬意、痛惜与决绝
——却重若山岳。
然后,他猛地,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将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剑般,重新牢牢地、冰冷地投向了前方那已经乱作一团、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曹军主力!
时机,到了!不能再让庞德他们多流一滴无谓的血!
“神威铁骑——”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压抑与等待,如同九天之上骤然劈落的惊雷,又如同雪山顶峰崩裂的轰鸣,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与威严,响彻了整个渭南平原的上空!
“——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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