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阵前舌战,何为忠义(1/2)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挣脱了地平线的、带着些微暖意的金色阳光,犹如一柄无形的利剑,刺破雍凉高原上惯有的、厚重而湿冷的黎明薄雾时,
它首先照亮的,并非冀城那饱经战火、血迹未干的雄浑雉堞,也非城外原野上昨夜刚刚收敛过的、依旧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战场。
光芒流转,最终落在了城墙之外,护城河以里,那片昨日还是两军对垒、杀气冲天的空白地带。
此刻,这里没有森严的阵列,没有如林的刀枪,更没有震耳欲聋的战鼓与号角。
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笼罩着这片土地,只有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泥土被反复践踏后的浑浊气息,在清冽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
然而,一场迥异于昨日、却或许更加惊心动魄的“战争”,已然在这片寂静的晨曦中,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帷幕。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更没有金戈铁马的冲杀。
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口巨大的行军铁锅。
锅下,是熊熊燃烧的柴火。锅里,是正在“咕嘟咕嘟”翻滚着的,浓稠香糯的粟米粥。
那混合着粮食与柴火的独特香气,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凝聚成了一股足以让任何饥饿之人,都为之疯狂的,致命的诱惑。
在我的将令之下,数千名汉中士兵,解下了腰间的战刀,拿起了巨大的木勺。
他们分列在数十个临时搭建起来的“施粥棚”后,面带微笑,为那些从城中小心翼翼走出的,面黄肌瘦的百姓,盛上满满一碗,足以暖彻心扉的热粥。
一开始,百姓们是畏惧的,是不安的。
他们躲在城门口,用怀疑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些昨天还在战场上,与他们的守军,浴血搏杀的“敌人”。
但饥饿,是最好的催化剂。
当第一个骨瘦如柴的孩童,再也忍不住那米粥的香气,跌跌撞撞地跑出城门,从一名汉中士兵的手中,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米粥,然后狼吞虎咽地,将整张脸都埋进碗里时,那道看不见的,名为“恐惧”的堤坝,瞬间,崩塌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城中涌了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神情麻木,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因为那一碗米粥,而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生”的希望。
没有推搡,没有哄抢。
在汉中军士温和而有序的引导下,他们默默地排着队,默默地接过粥,默默地走到一旁,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救命的恩赐。
整个场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安静。
只听见柴火在灶膛里燃烧的“噼啪”声,粥在锅中翻滚的“咕嘟”声,木勺与锅边、碗沿碰撞的轻微脆响,以及那逐渐汇聚起来的、越来越响亮的“稀里呼噜”的喝粥声。
这声音不再是个体的进食响动,它汇聚成一片低沉的、持续的声浪,宛如一场沉默的、席卷所有人的仪式,成为对这个吃人乱世,最直观、最沉重、也最无言的控诉。
我,就端坐于中军阵前的一张马扎之上,身披玄色帅铠,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我的身后,是马超,是庞德,以及数千名阵列整齐,甲胄鲜明,精神饱满的汉中精锐。他们如同钢铁铸成的森林,沉默,却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与怨言。
因为他们知道,主公正在做的,是一件比攻城拔寨,更加重要的事情。
他们在用自己碗里的军粮,去赢得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
“报——!!!”
一名传令兵飞马而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启禀主公!冀城城门,开了!”
我缓缓地,将手中的一卷竹简,合上,递给了身旁的亲兵。
我站起身,目光,望向了那座缓缓打开的,厚重的城门。
我知道,我的对手,坐不住了。
果然,片刻之后,一队人马,从城中缓缓驶出。
为首一人,身着儒衫,外罩铁甲,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眼神之中,却燃烧着一股,如同寒星般,凛冽的火焰。
正是,凉州大儒,杨阜,杨义山。
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同样身着甲胄的将领,一个个,皆是面带悲愤,怒视着我。
他们在距离我军阵前,约莫百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没有丝毫的犹豫,翻身上马,在马超与庞德的护卫下,同样,催马向前,来到了两军阵地的中央。
清晨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也照在了杨阜那张,写满了道德与愤怒的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昭!”
率先开口的,是杨阜。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如同出鞘的利剑,充满了刺骨的寒意,
“你兴不义之兵,犯上作乱,围我冀城,已是取死之道!如今,又故作姿态,以些许米粥,收买人心!如此鬼蜮伎俩,不觉,羞煞你这汉臣之名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道德上的审判。
我没有动怒。
我只是平静地,坐在马背上,对着他,微微拱手,朗声道:
“久闻杨义山公,乃凉州宿儒,忠义之名,天下皆知。今日一见,果然,风骨不凡。”
先礼,后兵。
我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随之,拔高了数度,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传入了城头之上,每一个守军的耳中,也传入了城下,每一个正在喝粥的百姓心中。
“只是,昭,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义山公。”
“义山公可知,我,为何而来?”
杨阜冷哼一声:
“哼!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妄图割据雍凉,与朝廷分庭抗礼!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错了!”
我断然喝道,声音,如同平地惊雷!
“我陆昭,兴兵至此,非为一己之私,更非为割据一方!”
“我来,只为两件事!”
“——匡扶汉室,讨伐国贼!”
这八个字,我说得,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杨阜,以及他身后的所有将领,皆是勃然变色!
杨阜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好一个匡扶汉室!好一个讨伐国贼!陆昭,你引数万大军,攻我大汉城池,杀我大汉将士,竟还敢,妄言忠义?!”
“天下,还有比你这,更无耻的国贼吗?!”
我迎着他那愤怒的目光,寸步不让,反问道:“敢问义山公,当今天下,谁,才是国贼?!”
“国贼,自然是你!”杨阜毫不犹豫地答道。
“是吗?”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义山公看来,我陆昭,是国贼。那么,那位身居许都,名为汉相,实则,早已将我大汉天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曹操,曹孟德,又算是什么?!”
“他,算不算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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