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就当它们昨天就报废了(2/2)
一声极轻的金属咬合声。
耦合器灯亮了,幽蓝,稳定,频率与泵房飞轮扭振完全一致:1.37秒一脉。
他没接入数据流,没劫持IP,没写一行代码。
只是把泵房的地气心跳,顺着这根被遗忘的铜缆,原封不动地送了出去。
方向:建外大街X号,地下四层弱电间,B区交换机柜第7U——白烨办公室网络的物理源头。
三秒后,协会服务器机房。
管理员正盯着监控屏,突然发现所有待发邮件队列开始自动重写。
标题栏里的《地气骗局》字样逐渐褪色,被新字符覆盖:
【1953年10月24日晴东直门段管网巡检记录】
【阀井编号DZ-07,铜缆分支口锈蚀,已补锡焊,密封胶重涂】
【巡检员:王守业(签)】
文字不是粘贴,是生长。
每个字都带着老式打字机的顿挫感,字母间距、行距、纸张边缘的毛边感,全与油印通知书如出一辙。
白烨的万字长文,在传输途中被彻底解构、重铸、归档。
变成了一份真实的、无法删除的、盖着时代指纹的日志。
而他本人,仍站在壁炉前,盯着屏幕上那枚暗红铜钉。
钉尖微光忽然跳动了一下。
不是闪烁。
是呼吸。
就像整座北京城,在他眼皮底下,轻轻吸了一口气。
赵总站在电信局监控室的落地窗前,指节无意识叩着玻璃。
屏幕墙上十七块分屏正同步回放——三组光纤信号流在抵达建外大街X号半径三百米时,陡然衰减:光功率计读数从-3.2dB断崖式跌至-48.7dB,误差值超出仪表量程。
不是中断,是“溶解”。
像热水浇进雪堆,连告警都没触发。
他调出底层协议栈日志。
没有丢包,没有重传,没有路由跳变。
数据帧完整抵达,却在物理层被抹去了“意图”——标题、正文、发件人字段全被替换成1953年的巡检手写体。
这不是黑客攻击。
这是……地脉改写了字节。
他忽然想起徐新今早递来的《麦窝并购意向书》第7页那句:“建议将社区算法中枢迁移至云端,彻底剥离本地硬件依赖。”
赵总把纸揉成团,扔进碎纸机。
刀片转了三秒,停住——纸团太大,卡住了。
他没再看第二眼。
转身拨通技术部:“B区所有接入麦窝节点的物理链路,即刻封存。铅皮缆、铸铁管、老式铜轴线……凡带‘热力局’‘邮电局’‘1953’铭文的,全部加锁。钥匙交我办公室保险柜。不许拍照,不许记录型号,不许报备上级——就当它们昨天就报废了。”
电话挂断,他盯着自己映在黑屏上的脸。
鬓角有根白发,在顶灯光下亮得刺眼。
同一时刻,建外大街X号铁艺大门外。
于乾站定,布鞋底碾过青砖缝里钻出的蒲公英。
身后三十个德云社学徒排成两列,每人左手握一块枣木响板,右手攥着一枚黄铜铆钉——那是秦峰昨夜塞进他们掌心的,说“敲地比敲锣准”。
没有口号,没有横幅。于乾抬手,食指朝下三扣。
笃。笃。笃。
第一声落,地面震颤微不可察;第二声起,梧桐叶簌簌抖落;第三声沉入地底时,白烨办公室内老式橡木地板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一道细纹自墙根蔓延,如活物般爬向壁炉——木板翘起,露出底下锈蚀的镀锌接线盒盖,盒沿一圈暗红铜锈,正随着敲击频率微微发烫。
白烨听见了。
他扑到窗边,看见于乾仰头望来。
那人没笑,没说话,只把响板翻转,露出背面用刻刀新凿的三个字:地气真。
风突然停了。整条街静得能听见电缆深处铜锈剥落的轻响。
于乾收手。
学徒们垂臂肃立,像一排刚浇筑完的青铜器。
没人动,没人散。
只是站着,把脚底温度,一寸寸压进北京城五十年的老地脉里。
泵房入口铁门虚掩着。
秦峰推门进去时,手电光扫过飞轮。
铜钉尖那点暗红微光仍在,但更沉了,像烧透的炭核。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泵房后墙基脚——青砖缝隙里,有新鲜水泥渣的潮气。
墙外,传来极轻的金属刮擦声。
像有人正用螺丝刀,试探着撬动某道看不见的锁。